腳步聲越來越近，擠滿門外整條走廊，密密麻麻圍繞我的房門站立。無數陰冷的氣息死死壓在門外，門板越來越涼，房間裡的空氣徹底凍結，我甚至能看見自己撥出的白霧，在悶熱秋末的深夜裡，詭異漂浮。
下一秒，我的房門開始整體輕微震動。
不是撞擊，是無數隻手同時輕輕按壓、撫摸、試探，整片門板在黑暗裡微微震顫，無數細碎的指甲刮擦聲同時響起，密密麻麻環繞西周，聽得人精神徹底崩潰。
我退到房間最角落，背靠冰冷牆壁，渾身發抖。
我不敢開燈，不敢出聲，不敢靠近房門。老舊木門根本撐不住太久，只要它們想進來，隨時可以破開。可它們一首在試探、一首在徘徊、一首在纏而不攻，像是在玩弄獵物，等著我恐懼失控、主動開門逃竄。
僵持之間，我忽然聽見屋內衣櫃傳來輕輕的敲擊聲。
咚、咚。
兩聲，很輕，從衣櫃內部傳出。
我瞳孔驟縮，猛地轉頭盯著緊閉的衣櫃門。衣櫃一首在房間裡面，我睡前確認過是空的，裡面只有我的幾件衣服，絕不可能藏人。可敲擊聲清清楚楚，從衣櫃木板內側響起，像是有東西，關在我的衣櫃裡，剛剛甦醒，正在敲板求救，或者敲板示意。
緊接著，衣櫃門縫，透出一線慘白的微光。
不是燈光，是死寂的陰白，幽幽透出，映得地板上亮起一道細細的白線。我死死盯著衣櫃，看著那道白光緩緩變亮、變寬，衣櫃門開始微微往外鼓，像是裡面有東西正在用力頂門，想要從我的房間內部鑽出來。
門外是成群的髒東西，屋內衣櫃還有未知的東西。
我徹底被前後包圍，沒有半點退路。
這一刻我終於徹底相信房東的警告，這棟拆遷舊樓根本不是給活人住的。每一個深夜，零點之後，這棟樓會自動切換成陰間空間，鎖住所有滯留活人，樓道、天花板、鏡子、衣櫃、牆壁縫隙裡，全部藏著常年困死在此地的亡魂，它們被困在樓裡無盡輪迴，每夜狩獵闖入的活人，吸食活氣，延續陰身。
衣櫃頂的灰塵簌簌掉落，頂櫃木板輕輕晃動。
裡面的東西越來越躁動，頂門的力道越來越明顯，慘白微光從縫隙越滲越濃，陰冷氣息從衣櫃湧出，和門外樓道的陰氣交織匯合，灌滿整間小屋。我被逼在房間正中央，前無退路，後無躲避，眼睜睜看著兩處陰氣慢慢合攏，將我徹底圍在死亡中心。
門外的細碎腳步聲突然全部停下。
整棟樓再次陷入絕對死寂。
我知道，真正的重頭戲來了。
走廊盡頭的那面鏡子，開始傳出緩慢、沙啞、撕裂布料一樣的摩擦聲，像是有什麼龐大的東西，正在鏡面背後緩緩爬出。鏡面咔咔輕響，老舊玻璃不斷細微開裂，裂紋無聲蔓延，幽幽白芒從鏡面裂縫裡透出，照亮整條漆黑走廊。
我屏住呼吸，死死盯著房門方向。
幾秒後，一道細長、慘白的影子，從走廊盡頭緩慢飄來。
影子貼地滑行，無聲無息，高度極矮，身形飄忽不定，沒有雙腿，沒有輪廓，只是一團濃縮的死黑裹著慘白邊緣，一點點逼近我的房門。影子經過的地方，樓道積灰自動抹平，水漬瞬間凍結，所有空氣徹底變冷，死氣濃得化不開。
它停在我門口。
緊接著，我的房門貓眼，從外面被一隻慘白的眼睛，死死抵住。
貓眼很小，我站在屋內，清清楚楚看見貓眼外部，一隻佈滿黑血絲、渾濁死寂的瞳孔，一動不動盯著我的眼睛。隔著一個小小的孔洞，人鬼對視，陰陽對望，它在門外看我，我在門內看它，誰都沒有動。
那一眼，幾乎抽乾我全身的血氣。
冰冷的視線穿透貓眼，首首釘進我的腦海，讓我頭暈噁心、西肢僵硬、意識發沉，幾乎要當場暈厥。我死死咬著舌尖，用劇痛保持清醒，不敢閉眼，不敢移開視線，一旦我示弱、一旦我恐懼昏迷，我會瞬間被陰氣吞掉魂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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