漆黑的天花板下方，一張慘白的人臉，倒懸在我的頭頂。
雙眼空洞漆黑，沒有眼白，嘴唇慘白乾裂，皮膚緊貼骨骼，毫無血色。它距離我的額頭只有幾釐米，倒掛著，一動不動盯著我的眼睛。
我終於看清了它的樣子。
那是一張疲憊、空洞、帶著無盡死寂的臉，眉眼平平，毫無生氣，卻死死凝望著我，眼底藏著掠奪一切的貪婪。
它看著快要撐不住的我，緩緩裂開嘴，露出一個極輕、詭異的微笑。
沒有聲音，卻讓人毛骨悚然。
緊接著，空靈、沙啞、像是隔著厚厚霧氣的聲音，輕輕落在我耳邊：“睡吧。”
“換我來守床。”
我渾身劇烈顫抖，眼淚不受控制地湧出。我死死咬緊牙關，拼命搖頭，用盡全身力氣抵抗洶湧的睏意。我知道，只要我閉眼一瞬，一切就徹底結束。
倒懸在頭頂的鬼臉緩緩湊近，冰涼的額頭一點點貼近我的額頭，刺骨的寒意穿透皮肉，侵入骨髓。我的大腦越來越沉，視線開始重疊、模糊，耳邊的所有聲響漸漸遠去，只剩下那句溫柔又致命的“睡吧”。
我撐了整整兩個小時，精神瀕臨徹底崩潰。
就在我眼皮即將合攏的瞬間，我猛地想起論壇帖子裡的細節。
前租客消失的那天，是他主動看向空床的那一刻。
我猛地轉頭，死死看向牆角的舊鐵床。
空空蕩蕩的鐵架床板上，那道消失的人形壓痕，不知何時重新出現。這一次，壓痕不再是平躺、端坐，而是半坐起身，伸手朝向我的方向。
我瞬間頓悟。
它所有的動作、所有的逼近、所有的低語，都是陷阱。它不是強行奪床，是誘導。只要我視線落在空床上、心裡產生妥協、意識產生鬆懈，契約就會生效。
空床是歸宿，是牢籠，是替身的宿命。誰凝視空床，誰就會被空床收納。
我立刻收回視線，死死盯著房門方向，絕不回頭。
頭頂的呼吸聲驟然變重，陰冷的氣息瞬間變得暴戾。溫柔的低語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嘶啞、尖銳的低吼，貼著耳膜炸裂開來。
它惱羞成怒了。
床尾傳來劇烈的震顫，整張大床瘋狂晃動，像是有重物狠狠壓在床板上。屋內空氣急速降溫，結冰般的寒冷包裹全身，我的西肢開始僵硬、麻木，眼皮重得再也抬不起來。
我清楚地感覺到，有一隻冰冷的手，正在輕輕按壓我的後腦勺，一點點把我的頭往枕頭上按，逼迫我躺下、閉眼、沉睡。
它不再等待，開始強行奪床。
我拼命掙扎，渾身劇烈抖動，用僅剩的力氣抵抗無形的壓制。黑暗中，那張慘白的鬼臉再次貼近我的臉，空洞的黑眸死死鎖住我的視線，它的臉幾乎和我貼面相對。
“你不睡，就永遠換不了。”
“三年了，我要出去。”
它的聲音充滿怨念與偏執，沙啞刺耳，帶著無盡的不甘。我瞬間明白，它被困在這間屋子三年，被空床束縛，只能日復一日等待新的租客，等待換床的機會，頂替活人離開這間囚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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