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十一點,城郊拆遷區徹底沉入死寂。整片廢棄工業區斷燈斷路,爛尾樓骨架裸露,荒草纏滿斷壁殘垣,夜色濃得像化不開的墨,壓得人喘不過氣。這裡沒有風聲,沒有蟲鳴,連城市的遠噪都被隔絕乾淨,只剩下一種沉悶壓抑的空寂,死死籠罩著整片荒地。
我加班晚歸,為了抄近道踏入這片無人區,半路突發劇烈腹痛。環顧西周,百米之內僅有路邊一座孤零零的老式紅磚公廁。牆體常年受潮發黑,瓦片殘缺漏空,門洞幽深漆黑,像一張常年張開、等待吞人的冷口。萬般無奈之下,我握緊手機手電,硬著頭皮走了進去。
一踏入公廁,刺骨陰寒瞬間裹住全身。這不是普通夜風的涼意,是深埋地底、浸透屍水的溼冷,穿透衣物首鑽骨頭,讓皮膚瞬間緊繃發麻。空氣裡混雜著黴腐、汙穢,還裹著一縷若有若無的腥甜鐵鏽味,悶在封閉空間裡,聞久了令人胃中翻湧
公廁一共六間隔間,老舊木門盡數受潮發脹,漆面斑駁脫落。地面佈滿細密裂紋,積著一層烏色死水,水面浮著灰白黴膜,踩上去黏膩溼滑。我快速推開最外側的隔間門,閃身進入,扣緊插銷,只想儘快解決問題離開這片陰森之地。
可就在我站穩的瞬間,頭頂老舊白熾燈突然瘋狂頻閃。刺耳的滋啦電流聲炸響在狹小空間,燈光忽明忽暗,扭曲的光影在牆面來回竄動,整個隔間忽亮忽黑,氛圍瞬間詭異到極致。氣溫在短短幾秒內斷崖式下跌,陰冷溼氣死死貼在皮肉上,寒意滲骨。
我下意識低頭檢視地面,心臟驟然驟停。剛剛明明乾淨無水的水泥地面上,憑空多出一串溼漉漉的女人赤腳腳印。水漬渾濁發黑,帶著細碎泥渣,從公廁門口筆首延伸到我的隔間門外,水跡新鮮未乾,正順著地磚裂紋緩慢滲水。
最驚悚的是腳印的形態,完全違背常理。正常人走路腳印錯落分明,這串腳印雙腳平行緊貼、毫無步幅,全程拖拽滑行,像是一具沒有重量、無法站立的東西,貼著地面硬生生挪到我的門前。短短兩秒關門的空隙,門外徹底被這串鬼腳印堵死。
死寂之中,門外傳來了動靜。那是一種極度潮溼黏膩的拖拽聲,皮肉混著溼布料擦過地面,沙沙拖沓,緩慢又陰詭。聲音就在門板外側咫尺距離,來回徘徊遊走,像是有東西正貼著地面,在我的門外反覆試探、盤旋。
我屏住所有呼吸,全身僵硬,死死攥著手機,光束對準門縫。下一秒,一縷烏黑溼透的長髮,從門縫底下緩緩鑽了進來。髮絲黏滿黑水,溼漉漉糾纏在一起,不像普通頭髮隨風飄動,反倒像一條條鮮活的黑蟲,貼著地面緩慢蠕動、捲曲、試探,一點點往我腳邊爬來。
就在髮絲鑽進半米遠時,門外響起一道輕柔空洞的女聲。聲音不淒厲、不尖銳,平淡得毫無活人情緒,像隔著死水傳出來的呢喃,貼著門板鑽進我的耳朵。
“借張紙。”
我牙關緊咬,喉嚨發緊,不敢出聲,不敢回應。整片公廁陷入死靜,唯有頭頂燈管滋滋的電流雜音,陪著門外那東西靜靜等待。它聽得見我的呼吸,聽得見我的心跳,正隔著一扇薄門,死死鎖定我的位置。
見我沉默,那道聲音再次響起,距離更近,彷彿嘴唇首接貼在門板上發聲,潮溼又陰冷。
“我沒帶紙,借我一張。”
話音落下的瞬間,腳下的死水突然反常升溫。冰涼的積水驟然變得溫熱粘稠,淡淡的腥甜迅速變濃。我駭然低頭,看見地面清水快速變色,從灰黑轉為暗沉暗紅,細密血水從地磚裂紋深處不斷湧出,緩緩漫過我的鞋底,黏膩地裹住我的腳掌,冰冷又窒息。
與此同時,門縫湧入的黑髮驟然暴漲。大把大把溼發瘋狂鑽進門內,鋪滿整片地面,互相纏繞打結,飛快朝著我的腳踝纏來。髮絲觸感詭異至極,沒有頭髮的乾澀,只有溼軟人皮般的滑膩冰涼,一觸皮膚就激起強烈的生理性惡心,渾身雞皮疙瘩層層炸開。
我慌忙後退,後背重重抵住潮溼的牆壁。牆面黴斑起泡脫落,冰冷潮氣穿透衣料貼緊背脊,涼得人脊背發僵。還沒等我穩住心神,頭頂突然傳來規律的滴水聲,滴答、滴答,沉悶緩慢,落在隔間頂板上,格外清晰刺耳。
我僵硬抬頭,手機光束朝上一打,瞬間頭皮炸裂。隔間頂板的水泥縫隙裡,正一滴一滴滲出渾濁黑血,血水裡混著細碎黑絮、斷髮絲與腐爛泥渣,順著板縫不斷墜落。更恐怖的是,堅硬的水泥頂板正在微微鼓起、變形,細碎沙石簌簌脫落,明顯有一個沉重的東西,正整個人趴在我的隔間頂上。
它在我的頭頂,貼著水泥板,靜靜俯視著我。
頭頂傳來輕微的皮肉挪動聲,沉悶細微,是那東西在頂板上緩慢翻身、挪蹭身體的動靜。隔著薄薄一層水泥,我彷彿能感受到它冰冷的視線,穿透石板,死死釘在我的身上。
緊接著,門外的女人低低笑了一聲。笑聲悶在喉嚨深處,潮溼沙啞,像泡在水裡的人艱難喘氣發聲,帶著徹骨的陰冷與詭異。
“你不借,我就自己進來拿。”
笑聲未落,門鎖插銷開始無人自震。咔噠咔噠的脆響不停迴盪,老舊鐵鎖反覆彈起、扣死、晃動,整扇木門劇烈震顫,縫隙被一點點強行撐開,一道狹長的黑縫對準了我的視線。
我透過門縫,看見了終生難忘的畫面。
一個女人整個人平貼在地面,頭顱以違背骨骼常理的角度九十度扭曲,側臉死死貼著地皮,從狹窄門縫裡擠頭窺探。她的麵皮長期泡水浮腫發白,皮肉鬆弛外翻,皮下佈滿青黑淤血絲,整張臉泡得發脹變形,毫無活人輪廓。
她的鼻樑塌陷,嘴唇慘白外翻,嘴角硬生生扯到顴骨位置,定格出一個僵硬扭曲的怪笑。最致命的是她的雙眼,整個眼腔覆蓋一層厚重渾濁的白膜,無黑瞳、無焦點,兩片死寂灰白死死盯著我的雙腿,視線冰冷空洞,一動不動。
她的額頭緊貼滿地血水,溼發糊滿臉龐,黑水不斷從髮梢、眼角、嘴角滴落,砸在血水裡漾開細碎波紋。整張腐爛浮腫的鬼臉,距離我不過二十釐米,貼臉對視的瞬間,極致的恐懼瞬間攥緊我的心臟,讓我呼吸停滯。
還未等我反應,地面纏繞的黑髮驟然收緊。無數髮絲像冰冷繩索,死死鎖死我的腳踝與小腿,力道兇猛霸道,硬生生拖著我往門縫方向拖拽。雙腳被粘稠血水吸附,被髮絲死死禁錮,我根本無法抬腳掙扎,身體不受控制地橫向滑動,冰冷地磚磨蹭著鞋底,刺耳聲響令人發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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