與此同時,門外傳來了腳步聲。
很慢、很沉,鞋底拖著地面,一步一頓,從後山方向慢慢走向收銀房。腳步聲不急不緩,帶著潮溼的泥腥氣,隔著玻璃門越來越近,最終停在我的正門外。
門外沒有人影,玻璃門外空空蕩蕩,可腳步聲真切地停住了。
然後,輕輕、輕輕的叩門聲響起。
咚。
一聲,極輕,像指骨碰玻璃。
我死死咬著嘴唇,不敢動、不敢出聲、不敢應答。規矩裡沒說不能關門,可我清楚,真的有東西想進來,這層玻璃門根本擋不住。
咚、咚。
第二下、第三下,節奏緩慢、恆定,帶著一種不容催促的耐心,像在溫柔地提醒我:開門。
黑暗中,我忽然聽見身後傳來呼吸聲。
不是我的。
就在我耳邊,極近、極輕,陰冷潮溼的氣流掃過我的耳廓,貼著我的後頸浮動。我渾身汗毛全部炸開,背脊僵硬得不敢回頭。我明明鎖了門窗,房間密閉,東西己經進來了。
頭頂的刮擦聲再次響起,這次不再是輕柔試探,變得急促、瘋狂,石膏碎屑簌簌往下掉落,落在我的頭髮和肩膀上。天花板的人形鼓包徹底裂開一道口子,漆黑的縫隙裡,垂下一縷溼漉漉的黑髮,髮絲滴水,黏膩地晃在我頭頂。
我終於崩潰,猛地轉頭。
收銀房狹小的空間裡,我的身後站著剛才監控裡的白衣女人。
她緊貼著我的後背,幾乎和我身體重合,慘白的身子半透明、溼漉漉的,渾身淌著黑褐色泥水。她沒有臉,平整的肉膜正對我的側臉,一雙枯手緩緩抬起,慢慢伸向我的眼睛。
我瞬間明白三條規矩真正的用意。
不許看後山——後山全是等替身的亡魂,看一眼就會被纏上。
不許核對零錢——深夜訪客給的全是冥幣,認出來就走不掉。
不許看兩點監控——監控裡記錄的,是死在這座加油站的所有人的死前畫面。
而我剛剛,看完了。
女人的枯手快要碰到我眼皮的一刻,我猛地撲向桌邊開關,瘋狂拍打電源。屋內電器滋啦爆響,電火花噼啪亂竄,短暫的刺眼白光一閃,黑影驟然後退半寸,身形微微虛化。我抓住唯一的喘息機會,連滾帶爬衝向房門,想要衝出這間要命的小屋。
可玻璃門外,己經站滿了人。
剛才後山所有佇立的黑影,全部走到了站區裡。密密麻麻、層層疊疊,無數張乾癟慘白的臉,隔著玻璃靜靜望著我。有老有少、有男有女,全是死在這條山路、這座荒站的亡魂。最前排,正是剛才那輛黑色轎車上的無眼男人。
他裂開腐爛的嘴,無聲地笑。
整座加油站徹底被陰魂圍死,前後無路、進退無門。夜風穿過空曠站區,捲起滿地陰冷溼氣,整片天地死寂無聲,只剩下我劇烈的喘息和頭頂持續的滴水聲。
我被逼回收銀房角落,背靠冰冷牆壁,絕望地看著圍攏過來的黑影群。我終於明白,這裡從來不是招人守夜,這裡是招替身。每一個新來的夜班員工,都是他們選定的新鮮替身,熬不過第一週,就會永遠留在這座山裡,變成下一個徘徊不散的亡魂,繼續困住下一個人。
天花板的裂縫徹底撕開,一團溼漉漉的人形黑影從夾層裡緩緩墜落,重重砸在我面前的地面上。泥水西濺,腥臭滔天。那是多年前死在房頂夾層的第一個守夜人,也是所有詭異的源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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