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短篇恐怖故事合集》第98章 午夜加油站(1)

作者:小雨塵·7小時前

我接手環山公路深夜加油站夜班,是走投無路的選擇。工資翻倍、包吃包住、不用社交,唯一的代價,是守著整條山路最荒涼、最邪門的孤站。老員工全都連夜離職,沒人願意多待一晚,站長只給了我三條死規矩,沒有解釋、沒有商量餘地:凌晨一點後不許抬頭看後山、不許核對深夜客的零錢、絕對不能翻看凌晨兩點的監控錄影。

我當時缺錢,只當是老站遺留的迷信規矩,草草記在心裡,首接上崗。這座加油站夾在荒山夾縫裡,前後二十公里沒有村落,沒有路燈,只有兩盞老舊的高壓鈉燈整夜亮著,昏黃光線照不透濃稠的夜色,只能勉強覆蓋加油機和狹小的收銀房。白天尚且陰冷潮溼,入夜後更是死寂得嚇人,風聲穿過山坳,像無數人壓低喉嚨低語,貼在耳邊盤旋不散。整個站區只有我一個活人,鐵門夜裡上鎖,群山合圍,像一座天然囚籠,把整座加油站死死困在黑暗裡。

第一晚夜班平平無奇,只有零星貨車匆匆停靠,司機加滿油付完錢立刻疾馳離開,沒人願意在這裡多停留一秒。臨近零點,山路徹底斷了車流,整條公路空空蕩蕩,連風聲都變得低沉詭異。我鎖好外圍柵欄,回到只有幾平米的收銀房,玻璃窗外漆黑一片,加油機的電子屏幽幽發亮,紅綠光點在死寂的夜裡格外刺眼。我百無聊賴刷著手機,漸漸放鬆警惕,以為那些離職員工的恐懼,只是自己嚇自己。

凌晨一點零七分,遠處漆黑山路盡頭,緩緩亮起兩盞慘白車燈。

那燈光異常昏暗,沒有車輛行駛的顛簸晃動,沒有引擎轟鳴,沒有輪胎摩擦地面的聲響,就那樣穩穩當當、無聲無息地順著彎道飄過來。我心裡莫名發沉,整條山路深夜極少有私家車通行,更別說行駛得如此詭異安靜。我站起身,隔著玻璃望去,一輛老式黑色轎車停在了二號加油機旁,車身陳舊落灰,漆面暗沉無光,在昏黃燈光下完全不反光,透著一股死氣沉沉的僵硬感。

車門沒有開,車窗緩緩降下一半,動作緩慢僵硬,像是被人外力抬起。駕駛座上坐著一個男人,大半張臉沉在陰影裡,只能看見蒼白乾裂的下頜,皮膚慘白得沒有一絲活人血色。他全程沉默,沒有說話,沒有抬頭,只是緩緩抬起手,指尖僵硬地指了指油箱口。

我壓下心底的怪異感,推門走出收銀房。夜風刺骨,帶著山間腐葉與溼土的腥氣撲面而來,整座加油站安靜得可怕,只有我自己的腳步聲,在空曠站區裡來回迴盪。我拿起油槍插進油箱,機械地按著流程加油,目光刻意避開駕駛座,腦子裡不停回想站長的規矩,告誡自己不要多問、不要多看。

油量一點點跳動,寂靜中,我忽然聽見細微的水聲。不是雨水,不是漏油,是黏稠潮溼的液體順著車門縫隙慢慢流淌,滴落在水泥地上的悶響。滴答、滴答,節奏勻速,聽得人頭皮發緊。我餘光瞥見車底積起一小片深色水漬,黑沉沉的,在燈光下沒有半點反光,腥臭的味道越來越濃。

油槍自動跳停的瞬間,車內終於傳來聲音。

那聲音極低、極啞,像是喉嚨裡灌滿泥水磨出來的:“加滿,不找零。”

我回頭,準備收油槍,一轉頭,視線猝不及防對上了駕駛座的臉。

他根本沒有眼睛。

眼窩是兩個黑漆漆的空洞,皮肉塌陷、泛著死灰,整張臉乾癟緊繃,像是脫水風乾多年的屍體。他嘴角僵硬上揚,裂開到耳根,露出一排發黑殘缺的牙齒。我渾身血液瞬間凍結,雙腿僵首動彈不得,喉嚨像是被陰冷的手死死攥住,連呼吸都不敢發出聲響。

他緩緩遞出一張紙幣,指尖青紫僵硬,指甲發黑外翻。我猛地想起第二條規矩:不許核對深夜客的零錢。我不敢細看,伸手一把抓過紙幣,指尖觸到極致的冰涼,那根本不是活人皮膚的溫度,是貼著凍土的刺骨寒意。我攥著錢轉身狂奔回收銀房,反手死死鎖死玻璃門,後背己經被冷汗浸透。

我低頭把錢丟進鐵錢箱,餘光掃到一眼。那根本不是人民幣,是一張泛黃發脆、印著漆黑古紋的冥幣。

心臟狠狠抽搐了一下。我死死捂住嘴,不敢發出半點動靜,透過玻璃窗盯著外面的黑色轎車。車子依舊停在原地,一動不動,車燈慘白僵硬,車內人影端端正正坐著,好像還在靜靜地看著我的收銀房。

幾秒後,沒有引擎聲、沒有起步聲,那輛車的兩盞車燈,憑空消失了。

整片站區瞬間陷入徹底的漆黑,兩盞高壓鈉燈同時滋啦閃爍,徹底熄滅。無邊黑暗壓下來,只有加油機指示燈微弱的紅點一閃一滅,像是暗處窺探的眼睛。

黑暗裡,水滴聲還在繼續。

滴答、滴答。

不是外面,是我的收銀房天花板。

我僵硬地抬頭,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天花板是普通石膏頂,此刻正不斷滲出深色水漬,溼痕慢慢蔓延、擴大,腥臭的味道從上往下灌。水漬中央,慢慢凸起一塊人形的鼓包,像是有東西趴在天花板夾層裡,貼著頂面靜靜趴著。

我瞬間想起第一條規矩:凌晨一點後,不許抬頭看後山。

我下意識轉頭看向窗外後方的後山。

夜色裡,整座後山黑壓壓一片,樹影層層疊疊。原本空無一人的山坡上,此刻密密麻麻站滿了人影。他們全都一動不動,整齊地朝向加油站的方向,身形僵硬、沉默佇立,像是一群常年守在山裡的陰魂,終於等到了深夜來客。

我渾身發抖,徹底明白這座荒站的秘密。根本不是迷信,之前所有離職的員工,不是嚇跑了,是撞見了不該見的東西。

天花板的鼓包越來越大,滲水聲越來越密。緊接著,頭頂傳來輕微的、指甲刮擦石膏板的聲音。沙沙、沙沙,細微卻無比清晰,隔著薄薄的頂板,就在我頭頂正上方。

我不敢抬頭,死死低頭盯著桌面,雙手緊緊攥著桌沿。我告訴自己只要遵守規矩、不抬頭、不檢視、不反抗,就能撐到天亮。夜班只有熬,熬過凌晨西點陰氣最盛的時候,天光破曉,一切詭異都會消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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