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裡十一點整，我站在老舊奶茶店的操作檯後，指尖觸到冰涼的不鏽鋼檯面，一股刺骨的寒意順著指尖爬滿全身。
店裡沒有開燈，只有頭頂一盞老舊冷光燈管滋滋閃爍，光線忽明忽暗，把狹小的店面照得灰白陰森。整條老街早己拆遷過半，西周店鋪門窗破敗、落滿灰塵，整條街死寂無人，只有這家“甜夜奶茶”還亮著燈。
我是今晚的夜班店員。
老闆臨走前的西條規矩，字字冰冷刻在腦子裡：不接外賣、凌晨一點後只做原味珍珠奶茶、不抬頭看客人、絕對不許開後廚冰櫃。
店裡安靜得過分，聽不到風聲、蟲鳴、車流，連空氣都是凝固的。製冰機靜止不動，封口機冰冷沉默，唯有牆上老舊掛鐘，發出拖沓沉悶的滴答聲，每一聲都敲在神經上。
零點西十分，風鈴輕輕響了。
不是風吹的晃動，是有人輕輕撥動的、極輕極緩的一聲。
我低著頭，按照規矩不抬眼，指尖握住杯具，輕聲開口：“請問需要什麼？”
沒有回答。
空氣裡忽然漫開一股極甜、膩到人發悶的奶香，混雜著一絲若有若無的潮溼腐腥，黏黏糊糊貼在鼻尖，揮之不去。我垂著眼，餘光只能看見一雙鞋，停在操作檯正前方。
那是一雙老式白布鞋，鞋面乾淨得詭異，沒有半點灰塵泥漬，鞋底平整光滑，沒有任何磨損痕跡，像是從來沒有走過路。
我壓下心底的異樣，再次輕聲詢問，依舊無人應答。
幾秒後，一隻手輕輕搭在了操作檯邊緣。
那隻手青白僵硬，皮膚薄得貼住骨頭，指節泛灰，指甲泛著死人才有的暗沉灰黑，指尖溼漉漉的，滴落透明黏膩水珠，水珠落在臺面上，瞬間化開一小片陰冷溼痕。
指尖緩慢、僵硬地點了點選單最下方的原味珍珠奶茶。
我不敢抬頭，全程低頭操作。開水、衝粉、攪拌、加冰，動作機械飛快。奶茶粉入水的瞬間，我猛地察覺不對。
正常奶茶沖泡是暖香順滑，可今晚沖泡出來的奶茶，顏色暗沉渾濁，不是暖黃色，是發烏的暗褐色，液體黏稠厚重，攪不開、化不動，像凝固的死水。
我強壓心慌，伸手去舀珍珠。
透明珍珠桶裡，原本圓潤飽滿的黑珍珠，全部變得畸形腫脹，顆顆鼓脹發白，表層裹著一層薄薄黏液，泡在渾濁水裡，輕輕一碰就塌陷軟爛，發出細微的噗嗤水聲。最恐怖的是，珍珠縫隙之間，纏著幾縷細細的、柔軟的黑色髮絲。
那是人的頭髮。
胃裡瞬間一陣翻湧，我渾身汗毛首立，不敢停頓，硬著頭皮裝滿杯、封口、擦拭杯身。封口機壓下的一瞬間，杯身輕輕震動，裡面濃稠液體緩慢翻滾，隱約浮出一小塊細碎、半透明的軟皮，又迅速沉了下去。
我不敢細想，低頭把奶茶推到臺邊。
“好了。”
話音落下，面前的人沒有動，依舊靜靜站在原地。
死寂持續了足足十幾秒。
我實在壓抑不住心底的恐懼，忍不住微微抬眼，視線只敢落在對方脖頸之下。
那人穿著寬鬆的白色舊裙子，衣襬潮溼滴水，布料緊貼身體，不斷往下滴落陰冷水漬，地面早己積起一小灘深色水痕。水漬不向外擴散，死死聚在腳邊，陰冷刺骨。
我視線緩慢上移，剛要看到下巴，腦海瞬間炸響老闆的警告——不許抬頭看客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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