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兩點西十分。
整棟老舊出租樓徹底沉入死寂。窗外的夜色濃得像化不開的墨，連路燈都被厚重的霧靄吞得乾乾淨淨，整座城市彷彿憑空消失，只剩下狹窄逼仄的十五平米小屋，和一臺亮著慘白冷光的電腦。
林舟坐在電競椅上，指尖緩緩離開鍵盤，胸腔裡殘留著一種病態、冰冷的快感。
剛剛，他隔著兩千公里的網線，殺了一個人。
不是刀刺、不是毒殺、不是血腥的肢體衝突，乾淨得沒有一絲痕跡，法律無從取證，警察無從追查。
這是網路殺人。
死者是一個常年深陷抑鬱、性格軟弱、極度敏感的年輕女孩。林舟潛伏在匿名心理群半個月，每天偽裝溫柔傾聽、偽裝共情救贖，一點點瓦解對方僅存的求生意志。他精準抓住她所有軟肋：自卑、孤獨、被孤立、無人牽掛、活著多餘的念頭，日夜不斷地暗示、誘導、否定、摧毀，最後在今晚凌晨，用層層疊疊的語言深淵，徹底壓垮了她。
最後一條訊息，女孩發來斷斷續續的亂碼、眼淚符號、顫抖的告別。
三分鐘後，對方頭像永久灰暗
暗網後臺彈出灰色成交提示：【目標意志清零，交易完成。】
沒有屍體，沒有現場，沒有聲音，沒有痕跡。
完美、乾淨、無人知曉。
林舟靠在椅背上，緩緩吐出一口氣。他做這種暗網“心理肅清交易”己經整整兩年。專門獵殺心理脆弱、情緒瀕臨崩潰的人，用語言、暗示、精神折磨，遠端終結一條條鮮活的生命。每一次交易，他都能拿到一筆可觀的匿名報酬，更讓他沉溺的，是這種凌駕生死、無人制裁的掌控感。
世人以為殺人需要兇器、需要見面、需要鮮血。
但只有他知道——最恐怖的殺戮，從來只需要一根網線。
屋內安靜得過分，空調早己停止運轉，空氣潮溼凝滯，牆壁散發著老房子獨有的陰冷黴味。螢幕白光打在林舟臉上，照得他瞳孔發白，整張臉慘白僵硬，沒有半點活人的溫度。
他抬手準備關閉頁面、清理記錄。
就在這時，原本即將休眠的電腦螢幕，驟然劇烈一閃。
亮度瞬間暴漲，刺得他眼睛刺痛發酸。
原本乾淨的桌面猛地被一層暗紅血色鋪滿，像是無數濃稠的血緩慢滲出螢幕，順著邊框緩緩流淌。
機箱風扇的嗡鳴聲陡然變調，從平穩的機械聲，變成急促、扭曲、彷彿窒息掙扎的怪響。
林舟指尖猛地僵住，心底那點自負的涼意，第一次生出一絲不安。
他從來沒遇到過這種情況。
暗網交易向來無痕、靜默、乾淨利落，從來不會出現任何異常。
游標不受控制地在螢幕上瘋狂跳動，自行點開剛剛己經關閉的匿名聊天視窗。
空白的對話方塊裡，沒有輸入，沒有彈窗，憑空緩緩浮現出一行血紅色宋體字，每一筆都像浸透新鮮溫熱的血，刺眼、猙獰、首首釘進人眼底：
【你替我收了命，現在，該輪到你還債了。】
空氣瞬間凍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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