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茹和林雅恢復聯絡後,就保持著每週通話的頻率。
一開始,還有人提醒林雅——林工,你總是跟海外的人聯絡,影響不好。
這個提醒的人不是別人,正是市裡分管科教文衛的主任老趙。
趙主任五十出頭,解放後就在市裡摸爬滾打了幾十年,最擅長的本事就是在各種微妙的風向中站穩腳跟。
他倒不是存心要為難林雅,而是出於一種近乎本能的、刻進骨子裡的謹慎。
在一次非正式的座談會上,他端著茶杯,笑瞇瞇地對林雅說了一句:“小林啊,你們實驗室跟港城的聯絡,是不是有點太頻繁了?”
林雅當時坐在會議桌的另一端,手裡握著筆記本,聽到這話,筆尖頓了一下。
“趙主任,我每週跟港城的顧女士通一次電話,聊的都是工作。顧女士在港城協調資源,幫助我們內地購買一些急缺的物資,不可以嗎?”
“我知道,我知道。”
老趙擺擺手,笑容不變,“不是說你有什麼問題,只是提醒你一下。
你想想,你們所裡還有國防專案的研發,你卻跟海外——港城也算境外嘛。
聯絡這麼密切,傳出去影響不好。
你說是不是?”
“我明白了。”林雅點點頭,懶得廢話,在筆記本上寫了一個字,合上本子。
老趙滿意地點了點頭,又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跟旁邊的人聊起了別的話題。
這件事在他的議程裡大概只佔了三秒鐘的注意力,說完就翻篇了。
但他不知道的是,這三秒鐘的話,在之後的日子裡,會讓他反覆想起來,想忘都忘不掉。
林雅回去之後,果然把通話頻率降了下來。
從每週一次變成了兩週一次,又從兩週一次變成了三週一次。
她跟顧茹說的時候,語氣很平淡,只說最近實驗忙,沒顧上打電話。
顧茹在電話那頭安靜了兩秒,沒有追問,只是說了一句:“忙點好,忙點充實。”
結束通話電話後,顧茹和旁邊的陳先生說:“多半是有人說小雅和海外聯絡太密切了。”
陳先生回了一個字:“嗯。”
此後將近兩個月,林雅和顧茹的通話稀疏得像是隔了一層紗。
同時,整個社會的風聲也緊了起來。
街道上的標語換了一批,牆上的大字報貼了一層又一層,紅紙黑字,墨汁多得往下淌,像一道道乾涸的血跡。
然後是每天下午的政治學習,從一小時變成了兩小時,又從兩小時變成了半天。
學習的內容越來越抽象,調門越來越高,誰都不敢說錯一句話,誰都不敢多說一句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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