馮德坤捏著那張紙，沉默了幾秒。
他不是不知道西北那邊的苦，那年為了瞭解邊防戰士的需求，他下基層上高原。
期間，他路過一個研究所，進去看了一眼，現在都還記得當時的情景。
那些科研人員住的宿舍牆上結著霜，窗戶糊著報紙，風一吹嘩嘩地響。
他們穿著打著補丁的棉襖做實驗，手凍得通紅，握著試管都在抖。
可他們從來不跟上面提要求。
你問他們有什麼困難，他們就說“還好還好”，好像那個“還好”是真的還好一樣。
馮德坤拍了拍胸脯，“林工，這事我幫你辦。
不光是走渠道的事，價格上也給你壓一壓。
成本價的基礎上，我再讓廠裡讓利兩成，算是我們紡織廠支援西北科研的一點心意。”
林雅從副駕駛轉過頭來，看了他一眼。
“馮廠長，兩成不是小數目，你回去能交代？”
馮德坤嘿嘿一笑：“交代什麼？
我跟他們說，這是林工的意思。
誰要是有意見，自己來找林工說。”
他頓了頓，又補了一句，“再說了，你這個防水防汙的材料做出來，我們廠明年的利潤至少翻一番。兩成算個啥？”
林雅嘴角彎了一下，她向來不愛佔便宜，這樣看來，這次也沒佔。
其實，她從西北迴來的火車上，就想著這事了。
所以，她需要找一個契機來跟馮廠長要東西。
她不想欠人情，那就用東西來換唄。
吉普車拐進了608所的院子。
馮德坤下了車，看著實驗樓那幾個灰撲撲的字，心裡忽然有些感慨。
他做紡織做了半輩子，跟化工打過無數次交道，但這個院子、這棟樓、樓裡的人，對他來說還是陌生的。
可就是這個陌生的地方，一次又一次地幫了他的大忙。
崔工似乎預料到林雅這個時間點會回來，他從山洞的實驗室裡跑了出來，手裡拿著一個資料夾，臉上的表情又興奮又緊張。
“林工，中試放大的裝置準備好了。按照您昨天調整的引數，溫度控制在正負零點五度以內，攪拌速度也校準了。”
林雅接過資料夾，“我們一起去看看。”
實驗室馮廠長是不能進的，他被喬陽帶到了會客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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