詹姆斯沒說話,把麥芽酚的瓶子遞了過去,意思是“你自己聞”。
漢斯聞了一下,眼睛亮了。
“這個品質……”他用德語說了一句,然後頓住了,似乎在找合適的詞,“放在歐洲市場,也是一流的水準。”
雷蒙翻開說明書的最後一頁,看到上面列著化工廠已經獲得的出口資質和過往的出口業績,目的地包括西歐的幾個國家和香港市場。
他的手指在那行字上點了點,若有所思。
潘午陽這時候拿出了一份東西,在座的外商們都沒見過——那是一份中英文對照的“產品目錄及報價單”,不是手寫的,不是油印的,而是用打字機打出來、再影印的,表格工整,資料清晰,甚至連包裝方式、最小起訂量、交貨時間、付款條件都寫得一清二楚。
這份東西也是林雅做的。
當初潘午陽問她,為什麼要把價格直接印在上面,萬一外商覺得貴了怎麼辦。
林雅說:“潘廠長,外商不傻,他們心裡有數。你把價格寫得清清楚楚,他們會覺得你敞亮、專業,反而更容易談。藏著掖著,人家以為你心裡有鬼。”
事實證明林雅是對的。
這份報價單後來被好幾個外商拿回去當參考,因為他們發現雲州化工廠的報價雖然不算最低,但每一項收費都說得清楚,沒有任何隱藏成本。
詹姆斯第一個開口談正事。
“潘廠長,我們公司想採購五噸香蘭素試單,如果質量持續穩定,後續會下長期訂單。”
翻譯話音剛落,旁邊的銷售科長差點沒端住手裡的搪瓷杯。
五噸香蘭素,按照現在的出口價格,這單就是幾十萬美元的生意,摺合人民幣幾百萬。
潘午陽面上不動聲色,心裡已經開始算賬了。
五噸試單,如果後續轉長期,一年下來光詹姆斯這一家客戶就能吃掉他們不少產能。
漢斯緊隨其後:“我們公司也需要香蘭素和麥芽酚,各三噸,也是試單。”
雷蒙沒有立刻報價,而是問了一個問題:“你們的研發能力怎麼樣?有沒有在開發新的香料產品?”
潘午陽看了一眼技術科長,技術科長點點頭,從資料夾裡抽出一張紙,上面列著目前正在研發的幾個新品,包括一些天然等同香料和高附加值的專用香料。
雷蒙看完那張清單,沉默了幾秒鐘,然後用不太流利的英語說:“乙基麥芽酚,兩噸。另外,我對你們的新品研發進度感興趣,希望後續保持溝通。”
幾個歐洲公司之間本來就有競爭關係,看到詹姆斯和漢斯都下了單,雷蒙也不甘落後。
還有一個來自英國的中間商,做香料貿易做了二十多年,本來只是來看看的,看到樣品和報價之後,也坐下來認認真真地談了一筆。
考察團的幾個領導坐在後排,從一開始的安靜旁觀,到後來一個個臉上的表情都變了。
他們來之前知道化工廠效益不錯,出口創匯在地區排前列,但沒想到效益“不錯”到這種程度——隨便一談就是幾百萬的合同,而且不是求著人家買,是人家追著要。
地區外貿局的副局長姓馬,五十多歲,頭髮花白,坐在最後一排,手裡攥著筆記本,指節都發白了。
因為外商來訪,他也被上級領導安排來雲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