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瑞靈走上前來,臉上掛著得體的笑容,語氣自然得像在跟鄰居拉家常:“這位先生,孩子不懂事,衝撞您了。許林,快下來,爺爺累了。”
那個公安看了一眼唐法醫,突然覺得再厲害的人也有缺陷。
比如唐法醫現在,她怎麼能讓孩子稱呼陳先生是爺爺呢?
陳先生看起來也就四十歲左右,哪裡就到爺爺輩了?
他偷偷打量了一下陳先生,只見他面色如常,一點也不介意的樣子。
幸好,幸好!
許林趴在陳先生肩頭,不肯下來,還扭頭看了唐瑞靈一眼,理直氣壯地說:“爺爺不累!”
陳先生笑出了聲,輕輕顛了顛懷裡的許林,轉頭對唐瑞靈說:“這位同志,您家孩子教養得好,懂禮貌,不怯場。現在這個世道,能把孩子教成這樣,不容易。”
唐瑞靈笑了笑說:“您過獎了,就是普通人家,本本分分過日子罷了。”
顧茹這時候湊了過來,站在陳先生旁邊,手裡搖著團扇,笑盈盈地看著許林,又看了看葉松舟和唐瑞靈,語氣裡帶著一種過來人的感慨:“哎呀,這一家子長得真齊整。小夥子精神,姑娘大方,孩子又這麼可愛,真是讓人羨慕。”
她看了陳先生一眼,像是替他在解釋,又像是在跟那對年輕父母拉近距離:“我們陳先生這個人啊,就是心軟。他年輕時候跟他姐姐走散了,那時候他外甥也就你們家孩子這麼大。這麼多年了,他一直惦記著,每次看到差不多大的孩子就走不動道。”
葉松舟聽到“外甥”兩個字,喉嚨一緊,差點沒繃住。
他垂下眼,看著自己的鞋尖,把那股翻湧的情緒硬生生壓了下去。
那位公安同志站在幾步之外,聽了顧茹這番解釋,心裡那點疑慮徹底打消了。
戰亂年代失散的親人,這種事他見過太多了,哪家沒有一本血淚賬?
他目光裡的銳利收了回去,換成了幾分同情,甚至主動往旁邊退了兩步,給陳先生和那孩子多留出一些空間。
陳先生抱著許林,目光從孩子身上移到了葉松舟身上,又從葉松舟身上移到了唐瑞靈身上,像是在打量這一家三口。
他的目光不急不躁,甚至帶著一種長輩看晚輩的慈和。
“你們二位都是做什麼工作的?”陳先生問,語氣隨意得像在聊天。
葉松舟頓了頓,聲音平平穩穩的:“我是從事數學研究的,我愛人是法醫。”
陳先生點了點頭,那目光裡多了一層東西,說不清是欣慰還是別的什麼。
他看著葉松舟,像是在看一個讓他放心的後生,嘴角微微彎著,語氣不緊不慢:“數學是基礎學科,能搞得好的人,都是國家需要的棟樑。你們年輕人好好幹,以後日子會越來越好。”
這幾句話說得平平常常,放在任何一個長輩嘴裡都不算出格。
但葉松舟聽在耳朵裡,卻覺得每一個字都重逾千斤。
這是舅舅在誇他。
他嘴唇動了一下,想說“謝謝舅舅”,但話到嘴邊變成了:“謝謝您,我們一定好好幹。”
陳先生點了點頭,又低頭看了看懷裡的許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