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方不遠處有一棟灰白色的建築,四四方方的,蘇式風格,門口掛著兩個褪了色的紅燈籠。
門楣上方有一塊水泥牌子,上面刻著“雲州招待所”五個字,被石灰水刷過幾遍,字跡有些模糊。
門口站著一個穿軍裝的年輕人,雙手背在身後,站得筆直。
賀錚沒有靠近正門,在距離招待所還有一百來米的地方就停了車。
他把腳踏車靠在一棵榕樹上,手電筒關了,四周一下子暗了下來,只有遠處招待所門口的燈光昏昏黃黃地鋪了一地。
“走。”賀錚低聲說,拉起林雅的手,順著招待所外圍的圍牆往東走。
圍牆不高,兩米出頭,牆頭上插著碎玻璃碴子,在月光下閃著冷冷的光。
賀錚沒有停,一直走到圍牆的拐角處,那裡有一棵老槐樹,樹幹粗壯,枝丫伸出去,正好搭在圍牆的上方。
賀錚從兜裡掏出一雙線手套戴上,又抽出一塊深色的舊麻布,抖開了鋪在牆頭的碎玻璃上。
動作行雲流水,一看就是事先踩過點的。
“我先上,拉你。”他說完,雙手攀住樹幹,腳蹬著樹瘤,三兩步就上了牆。
他騎在牆頭上,把麻布又往碎玻璃上壓了壓實,才伸出手來。
林雅深吸一口氣,踩住樹幹上最低的那個疙瘩,往上爬。
賀錚的手夠到她的手腕,用力一提,她的身體就輕飄飄地過了牆頭,賀錚另一隻手穩穩地托住了她的腰,落地的瞬間幾乎沒有聲音。
兩人落在招待所的後院裡。
後院不大,鋪著青磚,角落裡堆著幾口鹹菜缸,空氣中飄著一股醬菜的氣味。
南邊種了一排冬青樹,剛冒出新芽,矮矮的,正好遮住半人高的視線。
正對面是一扇木框紗門,門上方有一盞白熾燈,燈泡上糊了厚厚的灰,光透出來昏沉沉的,像是在打瞌睡。
賀錚拉著林雅貼著牆根走,腳步輕得像貓。
紗門虛掩著,沒有上鎖,賀錚輕輕一推,門無聲地開了。
裡面是一條窄長的走廊,兩側是刷了半截綠油漆的白色牆壁,地上鋪著灰色的水磨石,被拖把擦得乾乾淨淨,透著一股潮乎乎的涼意。
走廊裡沒有人。
盡頭的拐角處隱約傳來收音機的聲音,像是在播樣板戲,隱隱約約的,聽不真切。
賀錚沒有走走廊,而是拉著林雅拐進了樓梯間。
樓梯間的燈是關著的,只有從樓上樓下透過來的一點餘光,勉強能看清檯階的輪廓。
賀錚從口袋裡摸出一支手電,用紅布蒙了燈頭,只露出一線暗紅色的光,剛好夠照亮腳下的一級臺階。
兩人上了二樓。
樓梯間的門推開一條縫,賀錚先往外看了一眼,然後側身閃了出去,林雅緊跟在後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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