義大利的馬爾科和西德的漢斯也先後出手了。
馬爾科看毛紡面料，拿起一塊藏青色的毛滌混紡，對著光看了又看，用手反覆揉搓摺痕處，摺痕消失得乾乾淨淨，沒有任何殘留痕跡。
他閉上眼睛聞了聞面料的氣味，然後睜開眼睛，用帶著濃重義大利口音的英語說了一句話。
翻譯說，他說這塊面料的羊毛味道很正，不是用化學試劑處理過的廉價貨。
漢斯看的是工業用帆布，他做了一件更誇張的事：雙手抓住帆布兩端，用盡全身力氣猛地一扯，帆布紋絲不動。
他用德語報了一個數字，翻譯說，他說這塊布的斷裂強度已經超過了德國工業標準。
但真正讓會議室氣氛達到高潮的，不是這些專業買家，而是隨行參觀的市裡領導。
領導們本來坐在後排，端著茶杯，姿態從容，像在觀摩一場跟自己沒太大關係的展覽。
他們今天的主要任務是陪同外賓，面子上過得去就行，至於那些布啊衣服啊，那是工廠的事，跟他們關係不大。
但當那一排木架立起來的時候，他們的目光不約而同地被吸引了過去。
第一個坐不住的是分管工業的副市長老韓。
他是個五十多歲的老同志，平時穿的就是那種灰撲撲的幹部服，領口磨白了還在穿，對衣服沒有什麼講究。
但他走到那件藏青色男士夾克面前的時候，站住了。
他伸出手，摸了摸夾克的料子，又翻了翻領子，看了看內襯，然後把夾克從衣架上取下來，在自己身上比了比。
旁邊的工作人員趕緊湊過來：“韓同志，您試試？”
老韓猶豫了一下，看了看周圍。
幾個外賓正在那邊看布料，沒人注意他這邊。
他又看了看馮德坤，馮德坤笑瞇瞇地衝他點了點頭，那表情分明在說——“您穿上試試，不要錢。”
老韓把身上的幹部服脫了。
那件灰藍色的卡其布上衣已經穿了好幾年了，領口磨得發白，袖口也有了些許毛邊，被他隨手搭在椅背上。
他拿起那件藏青色的夾克，先是愣了一下。
這衣服的分量比他想象的要輕得多，拿在手裡像是拎著一陣風。
他抖開夾克，兩隻胳膊伸進袖子裡，肩膀微微一聳，衣服就服服帖帖地落在了他身上。
會議室裡安靜了一瞬。
包括那幾個正在看布料的外商都不約而同地停下了手裡的動作，把目光投向了老韓。
老韓被這麼多眼睛盯著，有點不自在，伸手整了整領子，又拽了拽下襬，嘴裡嘟囔了一句：“看我幹嘛，看樣品啊。”
但沒有人移開目光。
因為老韓穿上這件夾克之後，整個人像換了一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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