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馮德坤幾乎沒有任何猶豫。
“可以。我們廠旁邊有個招待所,條件一般,但乾淨。周老闆要是派人過來,食宿我們安排。”
周老闆看了他兩秒,點了頭。
訂單當場敲定。棉布和棉滌混紡布,三個品種,合同金額一百二十萬美金。
這個數字一出來,會議室裡的氣氛徹底變了。
新加坡的何先生坐不住了。
他走到馮德坤面前,不急不慢地說:“馮廠長,我不要布料,我要成衣。男式襯衫兩萬打,童裝套裙八千套,先試單。如果第一批質量過關,後續訂單翻倍。”
兩萬打男式襯衫,八千套童裝套裙,光是試單就是大幾十萬美金的生意。
馮德坤的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了兩下,腦子裡飛速轉了一下產能:織布車間夠,裁剪車間夠,縫紉車間要加班,但能撐得住。
“何先生,試單可以。但我要說在前面,我們的交貨週期是九十天,不能提前,不能壓。質量您放心,但速度是我們說了算。”
何先生笑了。他笑起來的時候眼睛瞇成一條縫,精明的光從縫隙裡透出來。
“馮廠長,您是第一個跟我談交貨週期敢這麼硬氣的內地工廠。行,九十天就九十天。”
合同簽了,六十八萬美金。
馬爾科和漢斯也先後出手。
馬爾科訂了一批毛紡面料,數量不大,只有十五萬美金,但他提了一個讓馮德坤心跳加速的條件:“如果這批面料質量符合要求,明年我會把義大利代理權給你們。”
義大利代理權。
馮德坤握著筆的手頓了一下,抬頭看了一眼坐在後排的市裡領導。老韓端著茶杯,表情沒什麼變化,但他放在膝蓋上的那隻手,指節微微泛白了,那是用力握拳之後又鬆開的樣子。
漢斯訂的是工業用帆布,二十萬美金的訂單,附加條件是要求馮德坤派人去德國學習工業用紡織品的生產技術。
“我們可以提供培訓,”漢斯用帶著濃重口音的英語說,“但你們要付學費。”
馮德坤幾乎是想都沒想就答應了。
最後統計出來的數字讓所有人都沉默了。
紡織品出口訂單,比前天化工廠的訂單多出整整三十六萬美金。
馮德坤站在會議桌前,手裡拿著那張統計單,看了好幾遍,抬頭看了一眼會議室裡那些掛在木架上的成衣,又看了一眼桌上那些花花綠綠的布料樣品,嘴唇動了幾下,最後只說出了一句話:“這個……同志們辛苦了。”
老韓帶頭鼓了掌。
掌聲響起來的時候,馮德坤的眼睛紅了一下,但很快就被他眨巴著眼睛眨了回去。
馮德坤站在廠門口送客,一個一個握手,一個一個道別。
外商們上了車,翻譯和工作人員、領導們也都陸續走了。
只剩下紡織廠的人之後,大家終於可以不用再矜持地端著,所有人臉上都掛著笑容,就連門衛大爺也是一臉的雀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