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場長愣了一下:“對,就是那個姓孫的知青,他在雲嶺山大隊為了這個名額,都幹了些什麼事,你應該也聽說了。人家豁出去臉皮不要,就為了一個推薦的機會。現在這個機會送到你面前了,你倒好,不要?”
賀霆聽到孫衛東這個名字,嘴角微微抽了一下。
他想說:正是因為孫衛東為了這個名額幹出了那種事,才讓我更加確定,這個東西不是什麼好東西。
但他忍住了。
他想了想,換了個說法:“場長,我不需要這個名額。”
“你怎麼不需要?你才十八歲,難道要在養殖場待一輩子?”
“我在養殖場待著挺好的。”賀霆這話說得真心實意,沒有半點賭氣的成分,“我喜歡跟牲口打交道,它們不會寫舉報信。”
趙場長被噎了一下。
賀霆趁熱打鐵:“場長,我跟你說實話吧。我不愛讀書。”
這是實話,大大的實話。
趙場長一副“你在逗我”的表情:“你不愛讀書?不愛讀書你屋裡那麼多書?劉大姐跟我說過,你床頭堆的書比場部圖書館都多!”
賀霆的表情終於有了一絲裂痕。
那些書又不是他想讀的。
兩年前他剛到雲嶺山,小嬸就把他丟給了杜教授他們。
藥廠子弟學校,裡面教課的全是從各個大學下放來的教授。物理是清華的,數學是北大的,化學是復旦的,連外語都是北外的。
他一個初中畢業生,直接被扔進了一群教授中間。
那些教授看他的眼神,跟餓了半個月的狼看見肉似的。一個個憋了一肚子的學問沒處倒,好不容易來了個孩子,那還不往死裡灌?
賀霆想起剛開始那段日子,至今心有餘悸。
每天天不亮就背單詞,中午休息時間被拉去講微積分,晚上收工回來還要做物理題。教授們輪流上陣,一個比一個狠。
最可怕的是,他是一個學生面對好多老師。
以前在京城的時候,他就沒吃過學習的苦。
所以看到大哥和老六早早讀大學,他一點都不羨慕,反而同情他們。
他真的不愛學習啊,已經學夠了。
也學怕了。
大學課程?他兩年前就開始學了。高等數學、大學物理、有機化學、英語精讀,教授們按照大學本科的培養方案給他上課,恨不得把畢生所學全部塞進他腦子裡。
那工農兵大學有什麼好上的,可能去的學校的老師水平還遠遠不如現在給他上過課的老師呢。
“場長,”賀霆深吸一口氣,決定換一個角度,“工農兵大學的課程,我基本上都學過了。”
趙場長看著他的眼神,從震驚變成了“你在吹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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