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場長拉開抽屜翻了半天，翻出一本不知道從哪兒弄來的大學物理教材，隨手翻開一頁，唸了一道題。
賀霆聽完，沉默了兩秒，然後開口了。
他先說了答案，然後說了解題思路，然後又說了兩種不同的解法，最後順帶指出了這道題裡一個容易讓人忽略的隱含條件。
整個過程不到兩分鐘。
趙場長拿著書的手，微微發抖。
他低頭看了一眼書上的答案，又抬頭看了看賀霆，再低頭看看書，再看看賀霆。
“你……真學過？”
“真學過。”賀霆的語氣很平靜，但眼底有一點點無奈，“所以場長，這個名額給別人吧。我不去。”
趙場長沉默了。
他坐在椅子上，手指在桌面上敲了半天，像是在做一個艱難的決定。
最後他抬起頭，看著賀霆，說了一句讓賀霆頭皮發麻的話。
“賀霆，你學過了，那更應該去。”
賀霆的眼睛猛地瞪大了。
“你想啊，”趙場長越說越來勁，眼睛裡都冒光了，“別人去了要從頭學，你去了直接就是尖子生！到時候給養殖場爭光，給雲州爭光，給你小嬸爭光！這個名額，你非去不可！”
賀霆站在辦公室門口，整個人都僵住了。
他忽然覺得自己好像搬起石頭砸了自己的腳。
本來想用“我學過了”來證明自己不需要去，結果趙場長直接理解成了“我去了就是學霸”？
這不對啊。
這邏輯不對啊。
“場長……”
“別說了！”趙場長一揮手，那份檔案又拍到了桌上，“名額是你的了。下週去市裡體檢，下個月報到。回去準備準備。”
賀霆張了張嘴，又閉上。
他忽然想起小嬸說過的一句話：有時候你越不想幹什麼，命運就越要把你往那條路上推。
他當時覺得這話很有哲理。
現在他覺得這話很欠揍。
從場部出來的時候，天已經快黑了。
賀霆推著腳踏車往外走，一路上又碰見了好幾個人，都在問他“是不是有好訊息”。他擠出笑容點頭，心裡卻跟吞了二斤黃連似的。
走到大門口，老劉頭還衝他喊了一句：“賀霆，上了大學別忘了場裡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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