賀霆坐在屋簷下的椅子上，雙手捂臉，悶聲悶氣地說，“我要是不轉正，關係就還在雲嶺山大隊，他們就不會把工農兵大學的名額給我了。”
賀錚頓時明白了。
他看了賀霆一眼，確認這孩子不是在說反話，也不是在謙虛，是真的在發愁。
賀錚倒是明白侄子的想法，這傢伙是賀家第三代裡最不愛讀書的。
但是最不愛讀書的他，來到雲州後又不得不讀書。
對於賀霆來說，他應該覺得書已經讀夠了。
更主要的是，他並不想離開雲州。
來雲州後，賀霆就接手了陸景榮之前私底下運營的生意，乾得很不錯，甚至業績翻了很多倍。
賀霆最大的愛好是做生意。
讀工農兵大學，一走就三年，他能樂意才怪。
但是，這種人生大事，他這個叔叔就不給他建議了，讓他大哥大嫂煩惱去吧。
賀霆不知道他小叔在想什麼，他自顧自地發洩，把下午在場部的事從頭到尾講了一遍。
從他騎車到場部，到一路上所有人都在說“天大的好事”，到趙場長宣佈推薦他上工農兵大學，到他婉拒無效，到他顯擺自己學過大學物理結果搬起石頭砸了自己的腳，到最後趙場長拍板定論“你非去不可”。
講到最後，賀霆的聲音都帶上了哭腔：“小叔，我就是不想上學，我有什麼錯？”
賀錚看著面前這個一米八幾的侄子，一臉生無可戀的表情，忽然覺得這場面荒唐得好笑。
“你打電話跟你爸媽說了嗎？”賀錚問。
賀霆愣了一下：“沒……”
“打啊！有困難，找爸媽。”
說完，賀霆就被他小叔提溜去話務站打電話去了。
先撥了長途臺，報了京城的號碼，然後等著接線員轉接。
經過好幾道轉接，話務兵一個一個地把線路接通，中間能聽見噼裡啪啦的繼電器響聲。
等了大概兩分鐘，電話那頭終於有人接了。
“喂？”
“媽，是我。”賀霆一聽就知道是他媽媽。
“賀霆？”孔玫的聲音帶著意外，“怎麼這時候打電話？我們正吃飯呢，你有話快說。”
賀霆深吸了一口氣：“媽，養殖場要推薦我上工農兵大學。”
電話那頭安靜了兩秒。
然後孔玫的聲音炸開了：“啊？為什麼？你送禮了？工農兵大學生跟你有什麼關係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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