孔玫把話筒搶了過來，“你不想去？賀霆你說什麼傻話？工農兵大學！那是大學！多少人擠破頭都進不去！你倒好，名額送到嘴邊了你不要？”
孔玫已經回過味來，她覺得如果兒子沒有搞歪門邪道弄到的名額，那就去上。
當初小兒子沒滿十六歲就去下鄉，她心裡其實覺得虧欠孩子。
現在有讀大學的機會，那就有回京的希望。
身為一個母親，她也想自私一點。
“媽，我沒說傻話，我就是不想去。”賀霆的聲音從話筒裡傳出來，帶著一股子倔勁兒。
孔玫張了張嘴，到嘴邊的話又咽了回去。
她深吸一口氣，把那句“你是不是缺心眼”硬生生憋進了肚子裡。
她不是那種動不動就哭的女人。在電視臺跑新聞這麼多年，什麼場面沒見過？採訪過勞模，也採訪過造反派；跟領導下過鄉，也跟工人進過廠。她見過太多人為了一個工農兵名額打得頭破血流，也見過太多人因為沒拿到名額哭得死去活來。
但她真沒見過名額送到嘴邊還往外推的。
而且還是她自己的兒子。
孔玫握著話筒，看了賀欽一眼。
賀霆繼續嘗試說服父母，他說：“高等數學、大學物理、有機化學、無機化學、中文鑑賞……還有流體力學基礎、熱力學、材料學基礎、管理學……小嬸說這些夠大學畢業了。”
電話那頭安靜了。
賀欽想了想，又問了一句：“你自己到底想幹什麼？”
賀霆沒有猶豫：“我想留在雲州。養殖場才剛起步，正在賺外匯，今年要擴大規模，我要參與這個過程。
還有飼料配方的改進，小嬸那邊的實驗室幫我們做了分析，資料剛出來，我還沒來得及試。
爸，我手裡的活一堆一堆的，我真的走不開。
養殖場在營銷方面也特別缺人，反正我最合適了。”
最主要的是他的生意。
只是這事不能讓他的局長爸爸知道。
賀欽和孔玫對視一眼。
這個兒子從小就對做經營的事情有興趣，別人家的孩子要零花錢，他是自己掙零花錢。
在京城的時候，倒騰過郵票，換過小人書，連大院門口賣冰棒的老太太都跟他合作過——他負責吆喝找客源，老太太負責出貨，利潤對半分。
當時賀爺爺說了一句：“這孩子不是讀書的料，是個做生意的料。”
全家都當是笑話聽的。
現在看起來，不是笑話。
孔玫從賀欽手裡拿過話筒，這回她的聲音平靜多了：“賀霆，媽問你一個問題。你不去上大學，以後後悔了怎麼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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