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當時心裡難受得要命，覺得對不起孩子，但又沒辦法，時代的大潮誰都擋不住。
可現在電話那頭的聲音，中氣十足，底氣滿滿，跟兩年前判若兩人。
“賀霆，”孔玫的聲音軟了下來，“媽不是非要你去。媽就是怕你以後後悔。”
“媽，我知道。”賀霆的聲音也軟了，“你跟我爸別擔心，我心裡有數。”
孔玫點了點頭，意識到兒子看不見，又補了一句：“那你自己拿主意吧。不管你怎麼決定，媽都支援你。”
她把話筒遞給賀欽，賀欽接過來只說了一句：“你長大了，自己的事自己決定。有困難打電話。”
電話掛了。
餐廳裡，所有人都在看著賀欽和孔玫夫妻倆。
莫慧茹率先問：“大嫂，賀霆有這個機會，為什麼不……沒準畢業了，就能回京了。”
莫慧茹這個妯娌當然很清楚，大嫂當年把賀霆送去下鄉，是為了賀家其他孩子不用被送走，不然別人肯定會嚼賀家的舌根。
孔玫心裡覺得可惜，但她還是說：“賀霆這孩子向來有主意。他要不是在雲州，我肯定親自去把他綁起來送去學校，可他在雲州啊，有老四夫妻倆在呢。再說了，他現在也是個沒有畢業證的大學生，人家的想法和我們不一樣。”
賀欽說：“是，隨他吧。我覺得吧，老四媳婦如果贊同賀霆去讀的話，會說服他的。要是老四媳婦覺得這個大學沒什麼，應該就不會勸了。”
飯桌上的眾人不約而同地點頭。
孔玫又忍不住想到賀家這幾個孩子。
大哥賀霖是全家人的驕傲，大學畢業就在部委上班，前途無量。
老三賀雷、老四賀霽、老五賀霄，一個比一個有出息，一個比一個讓長輩省心。
老六賀霈雖然小，但聰明得嚇人，十六歲就讀完大學去了西北。
唯獨賀霆，不愛讀書，不愛出風頭，沒有什麼遠大的理想，就喜歡搗鼓點小生意。
在賀家那個環境裡，他像一棵長在竹林裡的歪脖子樹，怎麼看怎麼格格不入。
可現在，孔玫忽然覺得，歪脖子樹也有歪脖子樹的活法。
不是所有人都要當棟樑的。
有的樹就是喜歡在山坡上站著，曬太陽，吹風，看著自己腳底下那片土地慢慢變好。
這不也挺好的嗎？
賀錚也有些意外他大嫂竟然能想開。
他知道大嫂一直覺得虧欠賀霆，他還以為大嫂要發飆呢。
結果電話也就打了十分鐘。
顯然，賀霆也很意外他媽的反應。
他有些不可思議地問他小叔：“小叔，我剛才沒聽錯對吧？我媽說我自己決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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