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八歲的大小夥子,一米八的個頭,在養殖場能控制住兩百斤的豬,現在卻被一麻袋衛生巾嚇得像個做錯事的孩子。
她忍不住笑了一聲,那笑聲不大,卻讓賀霆的耳朵又紅了一層。
“躲什麼?這東西又不咬人。”
賀霆沒吭聲,腦子裡亂鬨鬨的。
衛生巾三個字他也不陌生了,因為最近雲州的大街小巷都在說這個,還有紙尿褲。
他知道衛生巾是幹嘛用的。
他家其實也算是比較開明的家庭,但是家裡的女性長輩從不當著男人的面提這些事,媽媽和嬸嬸她們說起什麼“那幾天”時總是壓低聲音、神神秘秘的,彷彿那是什麼見不得光的秘密。
學校裡倒是有生理衛生課,可老師講到那一章時輕描淡寫地翻過去,男生們在底下起鬨,沒人真的當回事。
現在小嬸就這樣大大方方地說了出來,語氣坦蕩得像在說一袋白麵。
“賀霆,我問你,你媽每次身體不舒服的時候,你是不是都躲得遠遠的?”
賀霆一愣,下意識想否認,可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
他想起來,每年總有那麼幾天,媽媽會比平時容易累、容易煩,有時候會捂著肚子靠在沙發上,臉色發白。
他和爸爸還有哥哥不知道該怎麼辦,最後往往是一個個找藉口溜出去,留媽媽在家休息。
他不是不心疼,只是不知道該怎麼面對,那種隱隱約約的尷尬像一堵透明的牆,把他擋在外頭。
“我不是……”他試圖辯解,聲音卻越來越小。
“你沒有躲,只是不知道該怎麼辦,對嗎?”林雅替他說完了後半句,語氣不見責備,“這不怪你,也沒人教過你。你爸沒教過你,學校沒教過你,社會上那些大老爺們提起這茬不是擠眉弄眼就是諱莫如深。一個正常女人每個月都要經歷的、再普通不過的生理現象,硬是被搞成了見不得人的事。”
賀霆的喉結滾動了一下,兩隻手擱在膝蓋上,攥了攥又鬆開。
他之前去大隊知青點晃悠的時候,親眼見過村裡女知青來例假時咬著牙下地,回來之後偷偷摸摸地洗月經帶,晾在屋角最不起眼的地方,生怕被男知青看見。
有一回,那個叫孫衛東的知青看見了,嘴裡嘟囔了一句“真晦氣”,那個女知青當場紅了眼眶,好幾天沒跟任何人說話。
那時候他沒覺得有什麼不對,頂多是有點替那姑娘不好意思。
現在小嬸把這件事攤開來講,他才忽然意識到,那姑娘紅的不只是眼眶——她是在替一件原本正常不過的事情感到羞恥。
可憑什麼要她感到羞恥呢?
林雅繼續說:“賀霆,你今年十八了,已經是成年人了。
過幾年要娶媳婦,以後說不定還會生個閨女。
你要是連這種東西都覺得羞恥,以後怎麼照顧你媳婦?
怎麼照顧你閨女?”
賀霆的耳朵又燒了起來。
他說不清自己心裡那股複雜的情緒是什麼——是羞赧、是陌生,還是某種從小到大被灌輸的認知正在被輕輕撬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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