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先生聽完老周的話，就問：“何家那邊，誰說了算？”
“何老太爺，何立欽。今年七十三了，道上都喊他七爺。何家做碼頭起家，港城三分之一的泊位都是他家的。這老頭脾氣硬，規矩重，最看不慣的就是不守規矩的人。”
“老周，能幫我約一下何七爺嗎？”
老周在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鐘。
“陳先生，有句話我不知道當講不當講。”
“說。”
“何七爺這個人，最討厭的就是不知根底的人。您讓我去約他，我連您的來歷都說不清楚，他就更不可能見了。您看……能不能給我透個底？比如您是從哪兒來的，家裡做什麼的，我也好跟七爺那邊有個交代。”
陳先生在港城成立了六星貿易公司，這幾年雖然一直都很低調，但是港城這裡精明的商人發現，這個不顯山不露水的公司，涉及的行業也很廣泛，不僅僅跟內地合作密切，跟歐美很多公司也有合作。
很神秘。
其實，在這之前，也有不少人跟老周打聽過陳先生的背景。
現在，大家只知道陳先生在十幾年前，在港城大學的機械專業讀過書，而且是博士。
之後，他離開港城，多年後，又再次來到港城。
有人私底下說，他要不是有內地的背景，就是海島那邊的背景。
也有人說，他不過是個白手套，背後還有人。
陳先生是神秘的，但是他身邊那位顧女士就不神秘了。
曾經赫赫有名的九達鹽業的女掌門人，九小姐顧茹。
陳先生把顧女士當成姐姐，兩人似乎一起經營六星貿易公司。
老周緊張地等著陳先生的答覆，結果卻聽到陳先生輕笑一聲，“老周，我跟你一樣，就是個普通人。何七爺的規矩大，那確實得給他一點等價的東西才能見面。這樣吧，你幫我把這句話帶給何七爺，就說——1949年，有一艘船從吳淞碼頭離開，剛從崇明入海，就沉船了，當時附近正好有一艘船。”
老周握著聽筒的手微微發緊。
1949年，吳淞碼頭，沉船。
這幾個詞像幾根針，精準地紮在他腦子裡某個塵封已久的角落。
他在港城碼頭圈混了二十年，聽過太多半真半假的傳聞，其中有一條，是關於何家的。
那條傳聞從來沒有人敢當面提起，甚至沒有人敢在公開場合議論。
傳的人都是關起門來、壓低聲音、用一種“我只告訴你你別往外說”的語氣，像傳遞什麼見不得光的髒物一樣，小心翼翼地轉述。
據說，何七爺發家，靠的不是規規矩矩的碼頭生意。
據說，1949年，有一艘從吳淞碼頭駛出的船，船上裝滿了要運去灣島的貨。
那批貨在半路上沉了，沉得不明不白。
而何家在那之後，忽然多了大筆資金，一口氣拿下了港城好幾個泊位的長期經營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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