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沒有打電話,沒有讓人傳話,而是親自去了何家大宅。
何七爺在花廳見的老周。
老頭靠在太師椅上,手裡還是那把紫砂壺,聽到老週轉述的那句話時,手上的動作停了。
壺嘴懸在半空中,一滴茶水將落未落。
“他說了什麼?”何七爺的聲音不大,但花廳裡的空氣像是忽然被抽走了一層。
老周把陳先生的話一字不差地複述了一遍。
花廳裡安靜了很長時間。
何七爺把紫砂壺慢慢放在茶几上,拿起手帕擦了擦嘴角,動作慢得像是在做一件需要很大力氣才能完成的事。
“他還說了什麼?”
“他說,他不是來翻舊賬的,是來做生意的。”老周頓了頓,“他說,見或者不見,他都等您的訊息。”
何七爺沒有再說話。
老周識趣地站起來,欠了欠身,退出了花廳。
走到院子裡的時候,他遇到了何七爺的兒子何世文。
何世文剛從碼頭上回來,身上的汗衫溼了一片,看到老周,衝他點了點頭。
“老周,來找我爸?”
“世文少爺。”老周笑了笑,“替一個客人傳句話。”
何世文沒多問,大步流星地往花廳走去。
老週迴頭看了他一眼,陽光底下,何世文的背影寬厚結實,走路帶風,像一棵長了三十年的大樹。
但老周知道,有些樹看起來根深葉茂,底下的土早就鬆了。
何世文走進花廳的時候,一眼就看出他父親不對勁。
何七爺坐在太師椅上,手搭在膝蓋上,目光落在虛空中的某個點,像是在看很遠很遠的地方。
茶几上的紫砂壺歪倒了,壺蓋滾到一邊,幾滴茶漬洇在紅木桌面上,沒人去擦。
“爸?”何世文走過去,在旁邊的椅子上坐下,“老周來做什麼?”
何七爺慢慢轉過頭,看著自己的兒子。
何世文今年四十七了,正是年富力強的時候。
碼頭上的事交給他打理,這幾年沒出過大差錯。
何七爺一直覺得,這個兒子雖然不算出類拔萃,但勝在踏實,守得住家業。
但現在他看著何世文的臉,腦子裡想的卻是二十六年前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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