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衛說：“這個養殖場的牛奶車間，裝置水平可以跟荷蘭的中型乳品廠比。”
考察團走出牛奶車間的時候，陽光把水泥地面曬得發白。
大衛走在最後面，手裡那本筆記本已經翻了大半本，鋼筆帽咬在嘴裡，眼睛裡的東西跟來的時候已經不太一樣了。
“光給圖紙造不出來。得給他們一臺機器，再送一個人過來住半年。”亨利看到大衛在本子上大致畫了一下牛奶車間的構造，就小聲地提醒了一句。
大衛小聲地跟亨利說：“他們這個國家真的有能力做到這樣的機械化嗎？真的不是學了我們的先進技術，他們再改良？”
他們說這話的時候，賀霆就在他們身邊，只不過他們不認為賀霆這個年輕人能聽懂他們的英語。
事實上，賀霆這幾年被子弟學校那些教授們壓著學習，杜教授這個英語專業的也沒放過他。
杜教授跟他說：“你看，你都接待過外賓了，應該知道跟外賓溝通需要翻譯。翻譯也不是萬能的，靠誰都不如靠自己啊。”
這兩年，養殖場出口的產品也不少，外國客商把要求發過來，外貿局幫忙翻譯好要求，再一起給他們養殖場。
賀霆就找出過翻譯的錯誤。
當然，現在的環境下，他也不可能讓其他人知道他會英語，他找出錯誤的時候，說辭是——我感覺這個包裝不是很合理，還是找會英語的人再確認一下吧。
賀霆看大衛很不順眼了，因為這人從下車開始，就鼻孔朝天，傲慢得不行。
所以，他也想知道這貨嘰嘰歪歪什麼。
賀霆站在大衛和亨利旁邊，臉上掛著標準的接待笑容，耳朵卻已經豎了起來。
大衛把聲音壓得很低，但語氣裡那股子居高臨下的味道壓不住：“他們這個國家真的有能力做到這樣的機械化嗎？肯定學了我們的技術，再偷偷改良。”
亨利正要接話，賀霆忽然側過身來，不緊不慢地看了大衛一眼，用英文說了一句，發音也非常標準：“對不起，打擾一下。您剛才說的，我正好聽見了。”
大衛的筆停在半空，臉上的表情瞬間僵住了。
賀霆笑了一下，語氣客氣得像在問路：“我想請教一下大衛先生，你剛才說‘學了你們的技術再改良’，你指的是哪一項？
我們的自動喂料槽用的螺旋撥片，是老機械工用廢齒輪自己改的；
溫控系統用的風機是農機廠的舊貨，水簾是我們試驗場的工人用瓦楞紙板自己做的；
牛奶車間的彎管，師傅彎了一輩子管子，他不知道‘荷蘭’在哪。
你要是能指出哪一項技術是學了你們的，我今天晚上就把它拆了，我當著你的面拆，拆完了我道歉。”
他說完之後，嘴角還是彎著的，但眼睛裡沒有笑意。
大衛沒有說話。
亨利的筆也停住了。
兩個人看著賀霆，像是第一次真正看見這個抱小孩的年輕人。
當然，賀霆說這話的時候，沒有其他人注意到這邊。
因為前面的人已經進了蛋品分級車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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