羅順一直緊繃的肩膀終於鬆了下來。
他在對面的椅子上坐下,雙手放在膝蓋上,像當年在學堂裡背書那樣端端正正的。
房間裡安靜了一會兒。
陳先生繼續吃著桌子上的食物,又看了一眼羅順:“說說吧,你這些年什麼情況?又怎麼會在這裡?”
羅順頓了頓,像是在整理詞句,然後聲音低了下去:“林先生,我一直記得您跟陳婉儀先生。”
陳先生嚼青團的動作停了一瞬。
“那年我奶奶走的時候,我才十二歲。您幫我把奶奶的後事料理了,棺材是您買的,紙錢是您燒的,連辦喪事的人都是您找的專業的辦喪事哭靈的人。”羅順說著,目光落在桌面上,像是在看著幾十年前的光景,“後來您勸我去參加革命,說我奶奶在天上,肯定想看著我走出去,走出一條自己的路來。”
羅順就開始把他這些年的經歷一五一十地告訴了陳先生。
他當兵後,隊伍一路北上,後來就解放了。
再後來,他的部隊又去了朝鮮。
賀錚就是在那場戰爭中成為了他的連長。
從戰場上下來後,他因為受傷,要復員。
又是賀錚幫他爭取到留京。
說到這裡,羅順的聲音有些哽咽,他說:“那個時候我要是早知道先生和小星星在京城,我就能照顧著點她們,也不至於讓先生她……”
陳先生拿著勺子的手頓了一下,說:“這就是命,沒有那麼多早知道。要是早知道,我是不是也可以寸步不離地守著她們母女倆呢?你繼續說。”
羅順就繼續說,後來他是在賀錚跟林雅確定戀愛關係的時候認出東柳巷的小星星的。
陳先生嘴角勾了勾,又問:“當初賀錚那小子是怎麼得逞的啊?”
羅順毫不客氣地把他的老連長給賣了。
陳先生聽完,說:“看來賀錚這小子得逞,還是依靠強大的後援啊。他的父母和兄嫂都很不錯。”
羅順點頭:“對,賀司令家的家教好。”
陳先生看著羅順,問:“那你呢?你復員後的工作和生活怎麼樣?”
說到自己的事情,羅順又是一陣感激。
他說:“我復員後的生活特別好,在檔案館工作。
工作清閒,所以賀錚同志讓我做了一些其他的事情。”
羅順毫不隱瞞地把他這些年利用賀錚提供的資訊私底下做生意的事情告訴了陳先生。
他還補充說明:“我們這也是沒辦法的事情,很多戰友犧牲後,家裡困難。沒錢,想幫這些戰友的家屬,就是一句空話。當然,現在我也不是單打獨鬥,賀霆那小子先生你也見過的,這幾年,他一直都在幫我。”
“你說你負傷才復員的。我問你過得怎麼樣,是想知道你的生活,你不要總是說兩句就帶上賀錚,給他說好話。你是一個獨立的人,你有你的生活和你的未來,你的價值不應該是成為別人的陪襯。羅順,你懂我的意思嗎?”
聽到這番話,羅順的鼻子再次酸澀,眼淚一下子就湧了出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