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施所長的心裡,一直都覺得林雅很有想法,她腦子裡的東西就好像是現成的一樣。
別人搞幾十年才得出來的成果,她好像想幾天就靈機一動出來了。
如果不是跟她在一起工作,他都懷疑她腦子裡架設了一個跟國外的化學家連線的電臺,那邊有什麼最新發明,就會通知她。
可是,哪裡有那麼無私的科學家?
有些事情想不通,那就不要想了。這是很多年前施所長就已經說服自己的說法。
反正有一個能幹的林雅,受益的是國家,是這個國家的人民,他樂見其成。
可是剛才他還是脫口而出,問出了心中的疑惑。
按理來說,林工這十年基本上都在雲州,連省城都很少去,甚至都沒跟她愛人一起回過京城。她又怎麼知道港城那邊的事情呢?
但是脫口而出後,看到林工臉上微微一僵的表情,施所長就後悔了。
瞧他這張破嘴。
他立刻採取補救措施,他拿起他辦公室的書架上的一本書《紡織技術通訊》,翻了翻,又放回去,換了一本更舊些的,封面上印著“1974年第3期”。
他把書往桌上一放,語調故意放得輕鬆:“我是說啊,是不是去年年底那本《國外紡織譯叢》上登過的?
我記得好像有一篇譯自日本《纖維工業》雜誌的短文,講的就是什麼‘牛仔布後整理趨勢’。”
他說完,也不等林雅回答,自顧自地坐下來,拿起搪瓷缸喝了口茶,神色已經恢復了平常那種“我就隨口問問”的樣子。
林雅眨眨眼,心裡那根弦先是繃緊了一瞬,隨即又鬆了下來。
這些年,施所長偶爾冒出來“我想不通”,但從不刨根問底。
這麼多年共事下來,他對她的信任早就超過了“合理懷疑”的範疇。
不僅僅施所長這樣,丁副所長也這樣,還有關博士也是這樣。
施所長剛才那句“是不是《國外紡織譯叢》上登過的”,與其說是追問,不如說是替她找了個臺階。
她順勢接住了這個臺階:“所長您好記性!
就是那本譯叢裡的,不過不是日本那篇,是後面一篇譯自義大利的,講浮石在厚織物整理中的應用。
我當時看了就覺得跟顧阿姨說的牛仔褲能對上,只不過人家文章裡沒提‘牛仔褲’三個字,講的是一種‘仿舊處理工藝’。”
她說得篤定,因為那本譯叢確實存在,也確實翻譯過義大利的紡織技術文章。
雖然具體內容她記不太清了,但這種細節上的模糊反而顯得真實,畢竟很少人能把幾年前看過的文章一字不差背出來。
施所長果然點了點頭,沒有再追問細節的意思,只是說:“那本譯叢還是前年老丁帶回來的,一共就印了兩百冊,咱們所分到三本。你看東西倒是仔細。”
林雅笑了笑:“閒的時候翻著玩的。誰知道今天能用上。”
在所裡的鼎力支援下,林雅用了一個星期的時間就把染料、混合漿料和柔軟劑的樣品做出來了。
喬陽開車送林雅一起去的紡織廠,她也好奇地問:“林工,那牛仔褲真的有那麼好穿嗎?外國人為什麼那麼喜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