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終於慢下來,拐進一條寬闊的沿江路,路兩邊種著修剪整齊的樹,不遠處能看到停著船的碼頭。
賀霆以為到了,結果車沒停,繼續往前開了幾分鐘,然後在一扇大鐵門前緩了下來。
鐵門緩緩向兩邊滑開,門邊掛著塊銅牌,上面刻著幾個字,是賀霆認識的中英文。
這時候,賀霆突然很感激杜教授當年在子弟學校的時候,拉著他給他教英文。
當時他心裡是不情願的,覺得學英文沒用,浪費時間。
當時杜教授說,國家遲早會走上世界舞臺,會英文的人,就是先走一步的人。
他想成為先走一步的人,就要學英文。
他心裡不情願,但是更怕其他教授讓他學物理化學高等數學。
此刻,賀霆想他從港城回去的時候,一定要給已經回京恢復工作的杜教授買禮物。
車繼續往前開 ,眼前豁然開朗,不再是路邊那些擠擠挨挨的店面,而是一片開闊的港區,幾棟灰白色的樓整齊排開,樓不高,但每一棟都乾淨利落,像用尺子量過似的。
碼頭上泊著好幾艘船,有大有小,起重機正在作業,吊臂緩緩轉動,把貨箱從船上卸下來。
工人穿著統一的藍色工裝,推著叉車來來回回,有人手裡拿著對講機說著什麼,整個港區忙而不亂,像一架上了油的機器在穩穩運轉。
賀霆下了車,站在碼頭邊上的水泥地上,海風迎面吹過來,帶著鹹腥味和柴油味兒。
他抬頭看了看那幾棟灰白色的樓,又轉頭看了看泊在岸邊的一艘大貨輪,船身上印著幾個英文字母和“東方”兩個漢字。
小七已經跑到碼頭邊上去了,蹲在纜樁旁邊看水裡有沒有魚。
顧奶奶站在陳先生旁邊,指著遠處一艘船說了句什麼,陳先生點了點頭。
賀霆深吸了一口氣,那股海風灌進肺裡,他覺得整個人都精神了。
他走到陳先生旁邊,張了張嘴,想說點什麼,又覺得說什麼都顯得自己沒見過世面。
陳先生看了他一眼,沒等他開口,伸手指了指不遠處那艘最大的貨輪:“那艘船昨天剛從新加坡到港,卸的是化工原料。”
又指了指港區左邊那片倉庫,“那一排倉庫是冷凍庫,專做海鮮出口。”
賀霆順著他的手看過去,倉庫門開著,能看到裡面碼得整整齊齊的白色泡沫箱,有工人正往冷藏車上搬。他嚥了口唾沫,終於問了一句:
“陳先生,這……整個港區都是您的?”
陳先生收回手,語氣平平淡淡的:“是啊,我買下來的時候,這裡還是灘塗呢。
最近,根據貿易的方向,航線重新理了一遍,上半年跟日本的幾家商社簽了長期合約,盈利很可觀。”
他頓了一下,轉頭看著賀霆,目光裡帶著幾分審視,“你覺得這個地方怎麼樣?”
賀霆望著那艘大貨輪,又看了看遠處正在卸貨的起重機,再看看那幾棟整齊的灰白色樓房,腦子裡嗡嗡的。
他以前覺得養殖場一百畝地,三千隻雞,兩百頭奶牛,那就是個大攤子了。
可眼前這個碼頭,光是泊位就有七八個,貨輪比他在長江邊見過的所有船加起來都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