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排冷凍庫他目測了一下,少說能裝下三四個養殖場。
他張了張嘴,半天才擠出一句:“……太大了。”
陳先生難得笑了一下,嘴角那點弧度轉瞬就沒了:“這才到哪兒。跟我來,帶你去看看報關樓。”
他轉身往前走,步子不緊不慢,背挺得直直的。
賀霆跟了兩步,又回頭看了一眼那艘大貨輪,船身上的“東方”兩個字在午後的陽光底下亮得晃眼。
小七從碼頭邊上跑回來,拽了拽賀霆的袖子:“二哥,別看了,以後天天都能看。”
賀霆這才回過神,撓了撓後腦勺,一路小跑著跟了上去。
之後,賀霆發現自己壓根沒時間再感嘆其他,因為顧奶奶直接把他帶去公司開會,讓部門經理給他彙報工作。
至於陳先生,已經帶著小七去躲清閒了。
來港的第二天,他就帶著小七上山找老和尚去了。
清晨剛下過一場小雨,石階溼漉漉的,兩邊的草葉子掛著水珠。
小七穿著一件鵝黃色的短袖襯衫,腳上是顧奶奶剛給她買的白涼鞋,走一步低頭看一眼鞋尖,生怕踩到泥巴。
“外公,山上真的有和尚嗎?”
“有個老和尚,還有個中和尚。”
“中和尚是什麼?”
“就是比小和尚大一點、比老和尚小一點的和尚。”陳先生牽著她往上走,“你見了就知道了,老和尚長得像顆曬乾的紅棗,中和尚長得像顆白煮蛋。”
小七歪頭想了想,覺得這兩個比喻很有意思。
廟門還是那扇舊木門,門上的紅漆剝落了大半,露出灰白的木紋。陳先生推門進去的時候,院子裡靜悄悄的,只有老和尚坐在廊下的藤椅上,膝蓋上搭著一條薄毯,手裡捻著佛珠,閉著眼,像是睡著了,又像是沒睡。
陳先生走到他跟前,彎腰湊近看了一眼:“喲,金滿鑫,你精神不錯嘛。出院才幾天,都能坐在這兒曬太陽了。”
老和尚眼皮都沒抬:“……吵。”
“吵就對了。我今天帶了個比你那佛經好聽一萬倍的聲音來。”陳先生直起身,往後招了招手,“小七,過來。”
小七從陳先生身後探出半個腦袋,兩隻眼睛圓溜溜的,先看了老和尚一眼,又看了看他手裡的佛珠,然後大大方方地走過去,站在藤椅跟前,仰著頭,聲音清脆響亮:“爺爺好!”
老和尚的佛珠頓了一下。
他慢慢睜開眼,渾濁的目光往下移,落在面前這個小姑娘臉上。鵝黃色的襯衫,白涼鞋,兩根辮子扎得高高的,辮梢上還綁著兩顆紅色的小珠子,一晃一晃的。
老和尚看了她好一會兒。
陳先生在一旁雙手抱胸,嘴角翹著,一副“怎麼樣,我沒騙你吧”的表情。
老和尚終於開口了,聲音還是含含糊糊的:“……幾歲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