僑聯的那個小辦事員被同事拽了一下袖子，立刻閉了嘴。
但她的眼睛還是忍不住往那邊瞟，只見那位在華商界名聲響亮的陳先生，此刻正彎著腰把一個穿紅毛衣的小姑娘舉過頭頂，笑得眉眼飛揚，嘴裡“寶貝寶貝”地叫著，哪裡還有半點大商人的派頭。
陳先生一邊抱著小七，一邊打量她。
他伸手摸了摸小七紮得有點歪的羊角辮，又捏了捏她的臉蛋，笑瞇瞇地說：“我們小七長得可真快呀，一眨眼就這麼高啦。”
小七其實挺羞澀的，她都已經八歲咧，還要被抱著。
一開始她讓爸爸抱，是為了第一時間看到外公和顧奶奶。
小七被外公抱在懷裡，兩隻小手搭在他肩膀上，心裡想的是：媽媽說的沒錯，外公的懷抱跟爸爸的不一樣。爸爸的懷抱是硬的，外公的懷抱是軟的，還有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好像很怕把她摔了的謹慎勁兒。
她其實不太習慣被除了爸爸和二哥哥以外的男人抱著。
但昨天晚上媽媽跟她說話時的表情，她記得很清楚。
媽媽跟她說：“小七，明天見到外公，不管他要做什麼，抱你也好，親你也好，你別說不要。他想親近你，想了很久了。”
小七當時問：“有多久？”
媽媽想了想：“比你歲數還久。”
小七不太明白“比你歲數還久”是多長，但她記住了媽媽的話。
所以當外公把她舉過頭頂的時候，她沒有扭，當外公捏她臉蛋的時候，她也乖乖地讓他捏了。
只是她心裡偷偷想，外公的手比爸爸的涼，大概是因為坐飛機坐太久了。
“小七，有沒有嫌棄外公太激動啦？”
“還行吧……不過外公我要跟你說的是，我有一米三高哦，五十二斤，很重的，你要不要放我下來呀？”
“哪裡重啦！都瘦了。”
小七心裡憂愁：有一種瘦，叫外公覺得你瘦。
一行人上車，陳先生和小七還有顧茹坐上了官方安排的車，車隊直接開去了京城飯店。
羅順開著車，乘客只剩下林雅和賀錚，他問：“咱們跟著去嗎？”
林雅說：“不了，先回家吧。”
林雅心裡很清楚，賀錚是軍人，現在依然是敏感時期，有些事情不適合，那就不要做。
另外一邊，車隊在京城飯店門口停下，小七被外公牽著下了車。
她仰頭看了一眼那扇鋥亮的玻璃門，又低頭瞅了瞅自己腳上那雙擦得鋥亮的小皮鞋，嘴裡“嘖”了一聲：“二哥哥昨天上飛機之前，非要給我擦皮鞋，我說不用擦這麼亮，踩髒了還得重來。”
陳先生剛要說話，她已經邁開步子往裡頭走了，一邊走一邊左右張望，那模樣跟在村口逛街似的，渾然不覺得這地方有什麼了不得。
大廳裡鋪著紅地毯，頭頂的水晶燈亮晃晃的，她仰著腦袋看了兩秒，得出結論：“這燈擦起來很麻煩的。”
顧茹在旁邊笑出了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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