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爸、媽,我回來了。”
“這些年……我沒能來看你們。以後,應該就能常來了。”
她頓了頓,伸手摸了摸碑面上母親的名字,指腹沿著那三個字的筆畫輕輕描了一遍。
“媽,你當年跟我說的話我還記著。
你說不管走多遠,根不能丟。
我沒丟。
我一直在等這一天,等能堂堂正正回來給你們掃墓的這一天。”
風從坡上灌下來,吹得她衣襬翻動,她渾然不覺,自顧自地往下說:“爸,我開始識字,都是您教的。
我記得你教我寫字的那個下午,你握著我的手,一筆一劃寫了個‘歸’字。
你說這個字好,有始有終。
我今天回來給你看一眼,你看,我寫完了。”
她說到這兒忽然說不下去了,低下頭,肩膀輕輕顫了兩下。
小七悄悄往前挪了半步,把小手搭在顧奶奶的肩膀上,像模像樣地拍了拍。
陳先生站在旁邊,一直沒說話。他看著顧茹蹲在墓前的背影,又轉頭看了看旁邊那座墓碑上“陳婉寧”三個字,目光在上面停了好一會兒,然後他移開了視線,仰頭看了看坡頂的天空。
天很藍,雲很淡,幾隻麻雀從松枝間飛過去,嘰嘰喳喳地落在遠處。
顧茹站起來的時候已經整理好了表情,只是眼眶還泛著紅。她轉過身,衝小七笑了一下:“謝謝小七。”
小七搖搖頭,認真地說:“顧奶奶,你爸爸媽媽肯定很高興你回來看他們。”
顧茹蹲下來抱住小七,下巴擱在她肩窩裡,聲音悶悶的:“嗯,肯定高興。”
顧茹看著陳先生,說:“你也別光在我這裡站著了,跟你家婉寧說兩句。”
陳先生被顧茹這句話輕輕推了一下,像是從一場漫長的走神里被拽了回來。
他站在原地沒動,目光落在旁邊那座墓碑上“陳婉寧”三個字上,很久都沒有移開。
小七仰頭看了看他,又看了看墓碑,小聲問:“外公,外婆的名字跟你一個姓誒。”
陳先生“嗯”了一聲,聲音很輕,像是從喉嚨深處擠出來的。
他鬆開小七的手,往前走了兩步,在陳婉寧的墓前蹲了下來。
他沒有像顧茹那樣掏帕子擦墓碑,只是蹲在那兒,兩隻手搭在膝蓋上,看著那三個字看了好一會兒。
風把他梳得整齊的頭髮吹亂了一縷,垂在額前,他也沒去管。
過了很久,他開口了:“婉寧,我來看你了。”
就這麼一句,然後他又沉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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