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後來改的。”
顧茹回頭看了一眼陳先生，語氣很平靜，“公私合營之後，前門被封了，改從後門進出。
把正門封掉，把門匾摘掉，就沒人記得這宅子原來的樣子了。”
她說完，轉身沿著巷子往東走了大約三四十步，拐過一個牆角，面前豁然出現一條寬闊的街道。
街道兩側種著老槐樹，樹冠在晚風裡搖著。
顧茹在一面灰牆前面站定，牆是新刷過的，看不出原本的顏色，牆面平整，沒有門，沒有窗，只有一道道被水泥填平了的縫隙，隱約勾勒出一道門的輪廓。
顧茹站在那面牆前，伸手按在牆面上，掌心貼著冰涼的水泥，指腹沿著那道被填平的門縫慢慢划過去。
“這裡，以前是正門。”她的聲音不高不低，像在講一件平平無奇的事，“兩扇朱漆大門，門上有一對銅門環，我小時候夠不著，要墊著腳才能摸到。門檻很高，我爹說那是祖上傳下來的規矩。門檻高，邪氣進不來。”
小七從賀錚懷裡掙下來，跑到那面牆前面，學著顧茹的樣子伸手摸了摸。
小手貼著水泥牆面，仰頭看了看：“顧奶奶，那門被堵上了，以後還能開啟嗎？”
顧茹低頭看她，笑了一下：“能。回頭把水泥鑿開，重新做兩扇門。”
小七點了點頭，又問：“那門口還能停兩輛車嗎？”
“能。門口這塊地夠寬，停三輛都行。”
顧茹蹲下來，指了指牆根處的地面，“你看這裡，地磚的花紋跟別處不一樣，這是當年馬車掉頭的地方，特意鋪了一圈不一樣的磚，怕輪子打滑。”
小七低頭看了看，果然發現牆根那一圈地磚的排列方式跟其他地方不同，拼成一個半圓形的弧度，雖然被歲月磨得發暗，但依然能看出當年的用心。
顧茹站起來，最後看了一眼那面封死的牆，轉身往回走。
走了兩步她又停下來，回頭對僑聯的同志說：“回頭我找人把前門重新開啟，到時候手續方面還要麻煩你們幫忙跑一下。”
僑聯的同志連忙點頭：“應該的應該的，顧女士放心。”
一行人重新沿著巷子回到後門。
推門進去的時候，院子裡還拴著一條狗，對著人叫。
顯然裡面的人還沒有搬走的打算。
僑聯的同志又上前敲了敲門，喊了兩聲“鄭同志”。
門開了，鄭友德探出半邊身子，目光掃過院子，最後落在顧茹臉上，嘴唇動了動，沒出聲。
顧茹站在石榴樹旁邊，看了他兩秒，忽然開口：“鄭友德，前門是你封的吧？”
鄭友德的臉色一下子變了。
他攥著門框的手指收緊了一下，半天才說：“……那是廠裡的決定。”
顧茹沒有接他的話，只是偏頭看了看院牆方向，聲音不高不低：“封前門、走後門，把門匾摘了，把門牌號也改了。
這樣就算有人回來找，也找不到正門在哪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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