轉眼,1980年如期而至。
元旦,京城颳著乾冷的風,但街上的人明顯比往年多了。
菜市場先變了樣。
國營菜站門口照樣排著隊,但旁邊的衚衕裡冒出好幾個推板車賣菜的。
山東口音的攤主扯著嗓子喊:“大白菜!自個兒地裡的!”國營售貨員隔著玻璃瞟了一眼,沒吭聲。
帶魚和黃花魚也不再是過年的專供,元旦前後就出現在搪瓷盆裡,凍得硬邦邦的,一塊錢一斤。
老太太蹲在攤前挑了半天,站起來嘟囔:“今年魚便宜,除夕多買兩條。”
衚衕口副食店的櫃檯上多了幾樣新東西:塑膠袋封的五香粉、小瓶香油、豆瓣醬。
老闆在櫃檯上立了個木牌,粉筆寫著“今日新到:四川榨菜,溫州蝦皮”。
路過的人總要多看兩眼。
街上年輕人的穿著也有了變化。
藍灰綠還是主流,但褲腿收窄了,有人穿起了微微喇叭口的褲子。
女孩子燙了碎卷兒,耳後別一枚塑膠髮卡,假水鑽在太陽底下亮晶晶的。
百貨大樓上了滌綸花布,顏色鮮亮。
售貨員扯布的時候嘩啦一抖,顧客湊上去摸,問價,猶豫,但沒走。
當然也有人穿不起新衣裳,袖口磨白的舊棉襖還滿街都是。
但穿了新衣裳的人,步子明顯快了些。
春節前,京城裡冒出不少“年會”,其實就是私下攢的飯局。
換作前幾年,這都叫“搞小圈子”,沒人敢張羅。
但1980年開春前,四合院裡擺涮羊肉的、收發室裡就花生米喝二鍋頭的,到處都有。
聊的也放開了。
有人嘀咕來年調動,有人打聽廣東個體戶,有人掏出一張皺巴巴的紙,上面抄著香港電子產品的目錄,傳了一圈,被人小心疊好塞進兜裡。
賀錚也參加了方懷遠攢的局。
衚衕深處一家粵菜館,院子收拾出來擺了四張圓桌,門口木牌寫著“內設雅座”。
方懷遠喝了半杯白酒,臉泛了紅,拍著賀錚肩膀:“賀錚,明年別光盯著進口。國內的好東西,也往外推一推。”
賀錚端著杯子點頭:“已經在推了。”
方懷遠換一種說辭,他說:“別光推雲州的產品啊,知道那是你的第二個故鄉,但是你現在是國字頭單位的掌門人,要統籌全域性嘛”
賀錚一點都沒有不好意思,他說:“主任,要讓公司的名聲響亮,當然要先推好東西,把廣告打起來嘛。其他地方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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