轉眼,潘廠長也到了快退休的年紀。
但是,他的心依然繫著整個化工廠。
“林工,”他聲音發顫,“你走之前,廠裡那批新香型的試產報告我還沒來得及給你看呢。你這一走……”
林雅語氣輕鬆:“潘廠長,報告寄到京城去。地址我留給你了。新香型的調香比例我走之前跟小周交代過,她跟了大半年,上手沒問題。你信她就行。”
潘廠長吸了吸鼻子:“那……那後面再有技術上的難題……”
“寫信。或者打電話。我研究所那邊電話裝好了就能接。現在通訊已經方便很多啦,這點距離,不是問題。想要溝通,不難。”
潘廠長使勁點頭,點著點著又別過臉去。
其他幾個廠的廠長也紛紛跟林雅道別。
“林工保重”這四個字此起彼伏。
林雅最後說:“各位,天下沒有不散的宴席。我走了,但云州的家底是你們自己的。恢復高考這幾年,大學生一年比一年多,廠子裡年輕的技術員也都練出來了,往後靠他們就行。長江後浪推前浪,咱們雲州只會越來越好。”
月臺上安靜了一瞬,然後不知誰帶頭鼓了掌,稀稀落落又響成一片。
本來市裡的領導和軍內的領導也要來送行,賀錚提前跟大家打電話婉拒了。離別,也是為了更好的相聚。
火車汽笛響起來,火車一路北上。雲州的房子、煙囪、月臺、老槐樹,一寸一寸地從車窗裡退出去。林雅坐下來,把臉貼在涼絲絲的玻璃上看了好一會兒,直到雲州的輪廓徹底變成遠處一道模糊的灰線,她才轉回頭,長長地撥出一口氣。
喬陽把兒子塞給陸景榮,一直陪在林雅身邊。
林雅說:“就是覺得這十幾年,真快。”以前覺得一年又一年,想快點迎來1978年,這一年真的來了,回頭一看,竟然又覺得時間過得很快。
喬陽說:“是啊,彈指一瞬間。”
兩天後,京城。
新組建的央企籌備組設在一棟老式辦公樓裡,灰磚牆面,拱形窗戶,樓道里還有暖氣管外露的老式佈置。
賀錚把轉業手續、組織關係、人事檔案全部交接完畢,領到了新的工作證。
工作證的封面是“華盛進出口有限公司”,國字頭的單位。
他翻開看了一眼,合上,放進胸前口袋裡。
辦公室裡一切從簡,一張辦公桌,一把椅子,一部電話,一個鐵皮櫃。
他坐下來的第一件事是翻開方副主任臨走前留下的那份組織架構草稿,從人員編制看到業務規劃,逐頁做批註。
他把人員需求分成三類:必須從系統內調的關鍵崗位、可以從社會招聘的專業人才、以及可以暫時空缺、等業務跑起來再補的輔助崗位。
三類標了不同顏色,紅的是急缺、藍的是可等、黑的是後備。
然後他開始列流程。
第一個月要辦的事、第一個季度要搭好的框架、半年內必須拿下來的業務方向,全部按時間軸排出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