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說完就撐著傘走了。
那把傘是竹骨的,傘面上畫著幾枝淡淡的蘭花,撐開來的時候有一股新竹子的清香。
她走在雨裡,步子比昨天從容了許多,身後的巷子口,那輛黑色小轎車一直停著沒有動,直到她的身影完全看不見了,才緩緩駛離。
第三天的雨更大。
陳婉儀從教室出來的時候,門口站了好幾個沒帶傘的女同學,嘰嘰喳喳地擠在廊簷底下。
她撐開那把油紙傘正要走,忽然看見巷子口停著那輛熟悉的車。
車門開了,林正寧撐著一把黑色大傘走下來,手裡還抱著一個油紙包,徑直朝校門口走過來。
廊簷底下的女同學們都安靜了,目光齊刷刷地落在這個穿灰色大衣的男人身上。
有人小聲問“這是誰家的”,有人低聲說“長得真俊”,陳婉儀只當沒聽見,低頭朝另一個方向走去。
“陳小姐。”林正寧叫住她。
陳婉儀站住了。
他快步走到她面前,把那個油紙包遞過來:“路過糕餅鋪子,順手買的。棗泥糕,熱的。”
陳婉儀低頭看著那包東西,油紙外面還洇著一點熱氣。
她抬起頭來,終於忍不住了:“你到底想做什麼?”
林正寧想了想,說:“想認識你。”
“認識我做什麼?”
“不知道。”他說,“但就是想認識。”
陳婉儀被他這句“不知道”噎得說不出話來。
她見過不少紈絝子弟,有的仗著家裡有錢到處招搖,有的仗著讀了幾天洋書就自以為高人一等,可她從來沒見過這樣的。堵在校門口送傘送糕餅,問他想做什麼,他說不知道。
她嘆了口氣:“我叫陳婉儀。”
“我知道。”林正寧說,“我問過了。”
“那你應該也知道,我爹是個落魄秀才,家裡窮得叮噹響,我上女校的學費是我娘把陪嫁的首飾當了才湊出來的。”
“我知道。”
“那你更應該知道,我們不是一路人。”
林正寧看著她,認真地說:“什麼是一路人?你走在路上,我也走在路上,這不就是一路人嗎?”
陳婉儀張了張嘴,發現自己竟然反駁不了。
她低頭看了看懷裡的棗泥糕,又看了看他那雙乾淨得像不沾灰塵的眼睛,最後說:“棗泥糕我收了。明天你別來了。”
那天傍晚陳婉儀回到家,把油紙包放在桌上開啟,裡面是四塊棗泥糕,碼得整整齊齊,還是溫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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