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正寧看著那些書，愁死了。
但是他向來覺得辦法比困難多，第二天一早他把袁二叫過來。
“去，給我找個先生。”
袁二問：“少爺要學什麼？算學？洋文？還是……”
“全要。”林正寧說，“但先生得是女的。”
袁二愣了半天：“女先生？這年頭哪來的女先生？”
“女校裡有。你去打聽，女校裡成績最好的那個，請來當家教。”
袁二去了，半天后回來，表情古怪：“少爺，女校成績最好的那個，叫陳婉儀。”
林正寧一口茶差點噴出來。
“就她。”他拍板，“你去請。”
袁二又去了，回來的時候臉更苦：“少爺，陳小姐說她不教。原話是——‘讓他自己買本《三字經》從頭念，別糟蹋錢。’”
林正寧不氣餒。第二天換了法子。
他讓袁二再找個生面孔去陳婉儀家提——提的是“家教”的差事。說家裡有個女孩，因為一些特殊的原因不能去新式學堂，但是想學新學堂那些東西，請她這個成績好的人來家裡教學，待遇從優，每月十塊大洋。
陳婉儀她娘一聽十塊大洋，眼睛亮了。她當陪嫁首飾才當了八塊。陳婉儀原本要拒絕，被她娘按住了手。
“你去看看，”她娘說，“教的是姑娘，又不是那後生。你怕什麼？”
陳婉儀想了想，總覺得事情不可能那麼巧，先是那個少爺要老師，然後又有人來高價請她當老師，哪有那麼巧的事情。
但是，她家現在確實缺錢。
在錢的面前，人的骨氣總是會弱一點，她去了。
林正寧在西城租了一套小院，兩進。
前院佈置成書房，後院隔了一道竹簾。竹簾這邊是陳婉儀教書的地方，竹簾那邊，是他和林正雯。
林正雯是他庶姐，在家裡不受待見，平日低眉順眼，連大聲說話都不敢。
林正寧把她帶出來的時候，她嚇得直襬手：“我不去，萬一母親和其他姨娘知道我跟你去讀書，會生氣的。”
“怕什麼啊！你難道就甘心只認識幾個字就好了？人這輩子，要是沒點勇氣，你的日子以後就是一眼看到頭的那種。我好歹是有親媽有哥護著，你姨娘早就死了，你現在吃穿不愁，以後呢？萬一哪天老頭需要巴結別人，把你送去給快死的老頭當填房，你怎麼辦？”林正寧說。
林正雯嚇得臉色慘白，同時也在心裡暗暗下了某種決心。
正式教學的那天，陳婉儀進來，看見書房裡一分為二，中間用簾子隔著。
那個神秘的小姐應該是坐在簾子的另外一邊，她進來後，就聽到對方說：“陳老師你好，謝謝你能來，以後就麻煩你了。”
陳婉儀心裡始終感覺怪怪的，雖然聽到的是一個女孩的聲音，聽起來和自己年齡相差不大。
算了，既然都來了，就把工作做好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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