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人要錢,她不給——那是她好不容易攢下來的,要給沈霆交下學期的學費。從小被捧在手心長大的女孩為了愛情離家出走,奔赴千里,如今竟為了護著幾張錢幣被按在地上,砸到身上的拳頭如雨落。
鄰居們都聽見了動靜,有人報了警,但沒有人敢上去攔。有人抱住小沈霆,怕他衝進去被誤傷。
可他是遠嫁而來的母親唯一的親人,如果他躲開了,還有誰能幫她?
他掙脫了那隻手衝進去,小小孩子抱住男人的腿,用他幼小的拳頭,用牙齒,竭盡全力地去阻攔一個比他高大的男人。
他牽住母親佈滿青紫傷痕的手,毫不猶豫地一起離開那座困住她的小城。
他習慣主動承擔起責任,做一個為人遮風擋雨的人。二十年過去,明明擁有了能夠打倒人的拳頭,可到頭來,還是渺小得無力。
他救不了躺在病床上的母親和她視作心血的公司,他救不了裴容,就連答應好的,他也食言了。
“對不起……和光。”
周和光聽見沈霆含糊地哽咽。
“……你對我那麼好,可我給你添了麻煩。”
周和光只覺得像是被什麼無形之物抓住,心頭微微一緊,漫上一股難言的澀意。
他玩世不恭,滿腹壞水,可竟然有一個人堅定不移地覺得他好。
他沒有回答,只是用指腹溫柔地拭去沈霆的眼淚。
他垂著眼睛想,為什麼會是沈霆?
大哥明令不許過再往周家收人,他硬是頂著非議,把沈霆塞了進來。
在沈霆之前他收過不少私奴,周和光對那些循規蹈矩的影子沒有任何印象,他只是收下了他們,然而身邊最重用的下屬,一直是招聘進來打工的張蕊。
就像他看到白崢的第一眼,就被他溫馴表皮底下那顆不肯屈從的心深深吸引。
可是沈霆跟他們都不一樣。
他順從卻不卑微,那麼強大,卻又那麼脆弱。
這個男人的靈魂如此特別,讓他蠢蠢欲動,總想去探究他的底線在哪裡,想看看這塊磐石壓到什麼地步才會粉碎。
可他望向自己的目光又是如此純粹和熱烈,以至於那些時不時翻湧的惡意,竟被自己一點點按了下去。
不知不覺間,他開始去成為那個能被沈霆全心全意依仗的人。
周和光徐徐地嘆了口氣。
“……你已經做得很好了,”他低語,“學長,我在呢。”
車停下後,門從外面被拉開,穿白大褂的人湧上來,動作利落地把酒精中毒的沈霆架上擔架車送去急救。
男人陷在昏沉裡,眉頭還皺著,一隻手仍然死死抵著腹部。
院長親自跟著擔架一路小跑,向大步前行的周和光殷切彙報:“最好的醫生已經就位了,我親自在這兒盯著,二少您先去歇——”
“不用,”周和光說,“我在這裡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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