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終於徹底讀懂了老太太那句忠告。
從來不是玉養人。
從來都是人養玉。
世人皆以為古玉護主、靈寶饋福,可這隻紅玉手鐲,是世間最貪婪、最陰險的溫柔陷阱。它從不害人,從不主動索求,所有的犧牲與獻祭,都是人的貪心自取、執念自縛。
它只是安靜地擺在那裡,承接世人所有的貪念與慾望。
你求小福,它取你血肉;你求大運,它吞你生機;你貪念不止、欲求無盡,它便最終收走你的魂魄,吞掉你的一生。
溫柔饋贈的背後,是萬劫不復的深淵。
我開始恐慌,開始後悔,想要停下所有貪念,想要擺脫這隻手鐲。
我嘗試摘下它。
可那隻白日里溫潤靈動的玉鐲,早己徹底與我的腕骨皮肉粘連一體。無論我如何用力撕扯、浸泡潤滑、嘗試撬動,它都紋絲不動,像是與生俱來的骨骼,死死嵌在我的手腕之上。
我試過用布層層包裹,遮擋玉身,隔絕氣息。
可毫無用處。
白日里它依舊安穩辟邪,護我周身順遂;黑夜裡它依舊準時甦醒,靜靜汲取我的生機,分毫不會間斷。
我開始不敢許願,強行壓制所有慾望,哪怕面對絕佳的機緣、唾手可得的財富,也強行剋制,不敢有半分祈求。
可一切早己來不及。
階梯式的代價一旦開啟,便只會層層遞進,永無回頭之路。許願是加速消亡的催化劑,可即便不再許願,早己開啟的供養契約,也不會就此終止。
只要我一日佩戴此鐲,只要我的血肉生機還未被榨乾,蠶食便會日夜不止、永不停歇。
沒有許願,它依舊會緩慢汲取我的本源;但凡許願,代價便會成倍暴漲,加速我的消亡。
進退無路,前後皆淵。
我眼睜睜看著自己日漸枯萎。
三個月後,我的狀態徹底崩塌。
身形肉眼可見地消瘦乾癟,臉頰凹陷,皮膚蒼白得近乎透明,周身溫度常年冰涼,再也沒有活人該有的溫熱血氣。整日昏昏沉沉,大半時間都處在混沌嗜睡的狀態,清醒的時間越來越短,意識越來越渙散模糊。
我像一株被抽乾養分的植物,一點點枯萎、乾癟、凋零。
可我的運勢,卻在此時達到了巔峰。
事業一路破格晉升,薪資翻倍暴漲,意外橫財接連不斷,存款飛速累積,家人身體康健,生活萬事順遂,人生圓滿得近乎不真實。
極致的好運,搭配極致的衰敗。
鮮活順遂的人生表象之下,我的內裡早己被掏空殆盡,只剩一具日漸枯朽的空殼。
最恐怖的變化,開始發生在深夜的夢境與意識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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