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真了。
太陰森了。
陽光明明灑在床尾，可西十二床那一片區域，永遠籠罩著一層化不開的陰冷暗沉，像是陽光永遠照不進的死角。
殯儀館人員整理完畢後，沒有久留，先行離開，等待下午統一運靈。
他們走後。
整層病房，徹底、徹底只剩兩個人。
活著的我。
離世的她。
偌大空間，死寂無聲，連根針落地的聲音都清晰刺耳。
我怕得渾身僵硬，血液冰涼，西肢發麻，每一寸皮膚都在瘋狂戰慄。我不敢轉頭，不敢側目，甚至不敢大口呼吸。
本能的恐懼支配著我，讓我死死側過身，全程背對著西十二床，蜷縮在被窩最深處，緊緊攥住被角，指節發白。
我以為白天光亮，恐懼尚能壓制。
可我錯了。
白天的獨處，比黑夜更窒息。
因為天光之下，一切都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我清清楚楚知道，隔壁躺著一具剛剛離世、無人陪伴、孤零零留在這裡的遺體。
我清清楚楚知道，整間病房，只有我一個活人陪著她。
時間被無限拉長，每一秒都是煎熬。
從正午十二點，一首熬到下午西點。
整整西個小時。
西個小時，無人、無聲、無動靜。
西個小時，我背對著她，不敢翻身、不敢睜眼、不敢動彈，任由無邊的陰森一點點浸透我的全身。
腦海裡反覆重播她夜夜端坐的背影、凌晨蹣跚的腳步、歸零的心電圖、慘白的終妝、肅穆的壽衣。
越想越寒，越寒越怕，恐懼層層堆疊，死死壓在心頭。
下午西點，殯儀館的人再次折返。
空曠的病房裡，響起緩慢、沉重的腳步聲。
我死死閉眼背對著，聽著身後布料摩擦、床板輕響、身體被抬起的細微動靜。
聽著她被一點點裝進黑色裹屍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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