殘陽漫過太行褶皺,將封門村的斷壁染成血褐。我攥著褪色的探險手冊,踩碎滿地枯骨與碎瓦,腳下突然一滑,手電光柱掃過院角——半具戴著青銅面具的屍骸嵌在牆縫裡,面具上的裂紋正滲著黏膩的暗紅。同行的林夏尖叫出聲,我忙捂住她的嘴,卻聽見風裡捲來細碎的咀嚼聲,像極了老家磨豆子的動靜。
這是1981年村子遷空後的第三十年,我們五個驢友為了“中國第一鬼村”的傳說而來。沒人注意到,村口那尊明代官偶的眼窩,正滲出混著銅綠的血珠,順著官服的褶皺蜿蜒而下。
最先出事的是老周。凌晨三點,他說太師椅上坐著個人,要他讓座。我們衝進那間唯一南北朝向的老屋,只見空蕩的太師椅微微搖晃,椅背上搭著件繡滿暗紋的青布官服,官服下襬還沾著新鮮的泥土。“他就在那兒!”老周指著虛空,眼神首勾勾的,“穿官服的,臉是青的!”
我伸手去碰官服,指尖突然傳來刺骨的冰涼,彷彿按在千年寒玉上。手電光裡,官服的暗紋開始蠕動,像有活物在布料下鑽動。林夏的手機突然發出刺耳的電流聲,螢幕驟暗,映出她慘白的臉:“你們看……地上有血腳印!”
那串血腳印從太師椅延伸到牆角,邊緣泛著詭異的紫,每一步都踩出細碎的血沫。我突然想起老輩人說的封門秘俗——人死不出村,屍骨埋房前,特殊葬俗本就容易引陰邪。
變故發生在黎明前。老周突然渾身抽搐,皮膚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得鐵青,指甲瘋狂生長,瞬間變成三寸長的利爪。他的牙齒變得尖銳,猛地咬住了旁邊阿凱的胳膊,阿凱的慘叫聲刺破死寂。“是屍變!”隨行的懂民俗的老鄭嘶吼,“快拿糯米!”
可揹包裡的糯米剛撒出去,就被一股無形的力量捲走。老周的身體開始僵硬,不再是普通殭屍的蹦跳,而是像被無形的線牽引,以詭異的角度扭曲著撲來。他的眼窩發黑,嘴角淌著混著屍臭的黑血,那不是普通的湘西殭屍,更像是被某種邪祟寄生的怪物。
混亂中,我拉著林夏往村外跑,卻發現來時的路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縱橫交錯的衚衕,每一扇木門都虛掩著,漏出昏黃的光。風裡的咀嚼聲越來越近,還夾雜著低沉的嘶吼,像是不止一個怪物。
“是血僵!”老鄭喘著氣,從揹包裡翻出桃木劍和黃符,“封門村的陰煞被血祭喚醒了,不止是殭屍,還有……”
他的話沒說完,一道黑影從屋簷上掠過。那身影穿著破爛的民國學生裝,皮膚蒼白得近乎透明,嘴角的尖牙閃著冷光,脖頸上的血痕還在滲血——是吸血鬼!可這吸血鬼不是西方的貴族模樣,而是帶著中式屍變的詭異,指甲裡嵌著碎骨,身上沾著未乾的血漬。
它猛地撲向林夏,我揮起登山杖砸過去,卻被它輕易拍飛。林夏嚇得腿軟,我趁機將隨身攜帶的糯米粉撒過去,它發出淒厲的尖叫,身體冒起白煙。“糯米克陰邪!”老鄭的聲音帶著顫音,“但這村子是活陣眼,邪祟會不斷重生!”
我們躲進一間殘存的灶房,門板剛抵上,就傳來劇烈的撞擊聲。灶臺上的搪瓷缸還結著茶垢,旁邊放著半塊發黑的窩頭,彷彿村民只是剛離開。林夏突然指著缸底,聲音發顫:“你看……上面有字!”
缸底刻著歪扭的小字:“官偶引血,屍棺合契,日升則止,血滿則噬。”我突然想起村口的官偶,那對明代官偶本是鎮邪之物,卻被邪祟利用,成了血祭的引信。
撞擊聲越來越烈,門板開始開裂。老鄭咬破指尖,將鮮血塗在桃木劍上:“我去引開它們,你們去毀了官偶!只有斷了邪祟的根基,才能出去!”他不等我們反駁,猛地推開門,桃木劍在月光下泛著紅光,“孽障,受死!”
我們趁機從後窗翻出,朝著村口狂奔。月光下,封門村的輪廓越來越清晰,那對官偶站在村口,眼窩的血珠越滲越多,官服上的暗紋變成了血紅色的符咒。官偶中間的石臺上,放著一口漆黑的棺木,棺蓋半開,裡面淌著黏膩的黑血。
那是血棺!是邪祟的本源!
我和林夏衝過去,將隨身攜帶的糯米和硫磺混合,撒向官偶。官偶發出刺耳的嘶鳴,身體開始融化,黑血濺在石臺上,血棺裡的東西開始躁動。突然,老周的身影出現在官偶身後,他己經完全變成了殭屍,青黑的臉上沒有任何表情,利爪朝著我們抓來。
同時,那隻吸血鬼也追了上來,它的速度越來越快,嘴角的尖牙閃著寒光。我抓起地上的石塊砸過去,卻被它輕易避開。林夏突然從揹包裡翻出老鄭留下的黃符,點燃後扔向吸血鬼:“老鄭說黃符克邪!”
黃符碰到吸血鬼的瞬間,它發出淒厲的尖叫,身體冒起黑煙。趁著這個間隙,我和林夏合力推倒了官偶,官偶倒地的瞬間,血棺裡的黑血噴湧而出,棺木開始劇烈搖晃。
“快!把棺木裡的邪祟毀掉!”林夏大喊。我撿起地上的桃木劍,朝著血棺刺去。劍刃碰到棺木的瞬間,發出刺耳的摩擦聲,棺蓋被我徹底掀開。
棺木裡沒有屍體,只有一灘黏膩的黑血,黑血中央,嵌著一枚青銅面具,正是之前在牆縫裡看到的那具屍骸佩戴的面具。面具上的裂紋張開,發出詭異的光芒,黑血開始沸騰,朝著我們湧來。
“是血祭的核心!”我大喊,將糯米和硫磺混合的粉末全部撒向面具。粉末碰到面具的瞬間,光芒驟暗,黑血開始凝固。突然,遠處傳來老鄭的慘叫聲,我們回頭望去,只見老鄭被殭屍和吸血鬼包圍,桃木劍己經斷裂,他的身上佈滿了血痕。
“別管我……毀了面具……”老鄭的聲音越來越弱。
我咬著牙,將最後一把糯米撒向面具,然後猛地將桃木劍刺進面具中央。面具發出最後的嘶鳴,碎裂成無數塊,黑血瞬間凝固成黑色的硬塊。周圍的邪祟突然靜止,殭屍的身體開始腐爛,吸血鬼的身影漸漸變淡,最終化作一縷黑煙消散。
天己經亮了,陽光灑在封門村的斷壁上,驅散了最後的陰氣。我們扶著老鄭的屍體,走出了封門村。村口的石臺上,血棺己經化為灰燼,只有那枚碎裂的青銅面具碎片,還在泛著微弱的光。
回去後,我查閱了更多資料,才知道封門村本是太行靈脈的活陣眼,明代官偶本是鎮靈之物,卻被邪祟利用,以血祭之法喚醒了屍變與吸血鬼邪祟。老周的屍變是偶然,卻成了邪祟復甦的引子,而那隻吸血鬼,是邪祟以西方血族之法融合中式屍變的怪物。
後來,封門村被列為禁區,再也無人敢去。我時常夢見那座村子,夢見青黑的殭屍、蒼白的吸血鬼,夢見官偶眼窩的血珠。我知道,那座被遺忘的荒村,還藏著無數未被揭開的詭異,而那些邪祟,或許只是沉睡了,等待著下一個闖入者。
殘陽再次漫過太行,封門村的斷壁在暮色中沉默。風裡似乎還卷著細碎的咀嚼聲,那是邪祟最後的低語,提醒著人們,有些禁忌,永遠不能觸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