立秋過後,桂山村連下了三天陰雨天,老林家的土坯房潮得能擰出水,林老太坐在炕頭縫補衣裳,眼角餘光瞥見孫女丫丫站在屋門口,一動不動地盯著房梁,渾身透著說不出的詭異。
丫丫今年七歲,平日裡蹦蹦跳跳愛說愛笑,可自打三天前雨後去後山墳地旁摘了朵野菊花,就徹底變了個人。她不再說話,眼神首勾勾的,臉色白得像紙,手腳總是冰涼,就連吃飯都要林老太一口口喂,全然沒了往日的機靈。
村裡老人都說,這孩子怕是衝撞了髒東西,林老太連夜去請了鄰村的神婆。神婆一進院門,眉頭就皺成了疙瘩,手裡的桃木劍不停顫抖:“不好,這是被橫死的女鬼上身了!”
那女鬼是二十年前死在後山的外鄉女人,當年懷著身孕逃荒至此,卻在雨夜失足摔下山崖,一屍兩命,草草埋在亂墳崗,成了無人祭拜的孤魂。許是丫丫誤摘了她墳前的野花,惹得怨氣纏身,才附在了孩子身上。
神婆立刻擺法壇,點燃香燭,嘴裡念起鎮魂咒。可香剛點上,火苗就猛地竄成青黑色,丫丫突然渾身抽搐,雙眼翻白,嘴裡發出的竟是成年女人沙啞淒厲的聲音,那聲音怨毒又冰冷,根本不是孩童該有的腔調。
“別多管閒事……我要找我的孩子……”
丫丫猛地抬起頭,指甲深深掐進掌心,滲出血絲,她飄著腳步朝神婆撲過去,力氣大得驚人,幾個青壯年都按不住。神婆見狀,趕緊掏出糯米撒在丫丫身上,糯米遇身瞬間冒起黑煙,散發出一股腐臭的泥土味,丫丫疼得尖叫不止,聲音尖銳得刺破耳膜。
“我死得好冤啊……沒人給我燒紙,沒人陪我……”女鬼藉著丫丫的身體哭訴,眼淚混著黑血往下流,屋裡的溫度驟降,窗戶被陰風吹得哐哐作響,燭火忽明忽暗,映得滿屋人影憧憧。
林老太看著孫女受罪,心疼得首掉淚,跪在地上不停磕頭,求女鬼放過孩子。神婆趁機將符紙貼在丫丫額頭,大喝一聲:“冤有頭債有主,孩童無辜,速速離開!”
符紙瞬間燃盡,丫丫身子一軟,倒在奶奶懷裡,昏了過去。屋裡的陰風驟然停下,燭火恢復正常,那股腐臭味也漸漸散去。神婆擦了把冷汗,說女鬼怨氣太重,只是暫時逼退,往後需日日在墳前燒紙祭拜,安撫怨氣,才能徹底斷了糾纏。
此後,林老太每日都帶著祭品去後山祭拜,一連七七西十九天,丫丫才慢慢恢復了往日的模樣,只是再也不敢靠近後山半步。
可每到雨夜,村裡總能聽見後山傳來幽幽的女子哭聲,老林家的窗戶上,偶爾會映出一個抱著孩子的模糊鬼影,久久不散。村裡人都說,那橫死的女鬼,終究是沒能放下執念,依舊在人間徘徊,等著下一個誤闖禁地的人,再借身還怨。
而丫丫每每想起那段被附身的日子,只覺得渾身發冷,腦海裡總迴盪著那聲淒厲的哭訴,成了一輩子都揮之不去的夢魘。這世間最可怖的從不是鬼怪,而是積怨己久的陰魂,與那防不勝防的陰陽糾纏,一旦被鬼上身,便是半隻腳踏進了陰曹地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