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婷瞬間僵在被窩裡,渾身汗毛首立,大氣都不敢喘。她明明記得,睡前廚房的鍋碗瓢盆都是乾淨的,她根本沒有煮粥,公寓只有她一個人,門窗反鎖,不可能有人進來。
她屏住呼吸,靜靜聽著,那咕嘟聲持續不斷,沒有絲毫快慢變化,像一根緊繃的弦,勒得她喘不過氣。黑暗中,她總感覺有一道無形的視線,透過臥室門縫,死死盯著她,讓她渾身發冷。
不知僵持了多久,天邊泛起微光,咕嘟聲終於消失。
白婷壯著膽子起身,輕手輕腳走到廚房,開啟燈的瞬間,她渾身血液幾乎凝固。
廚房的燃氣灶上,放著她平時煮粥的小鍋,鍋裡空空如也,沒有粥,沒有水,乾乾淨淨。可鍋壁上,卻沾著一圈淡白色的印記,質地黏稠,正是粥鋪裡白粥的顏色,湊近一聞,那股沉鬱的米香混著淡腥氣,撲面而來。
灶臺邊緣、瓷磚牆面,也沾著幾粒細小的、白色的米粒,米粒乾癟,散發著同樣的詭異氣息。
她明明沒有煮過粥,這些印記和米粒,卻憑空出現在廚房裡。
恐慌瞬間淹沒了她,她拿出抹布,發瘋般擦拭灶臺、鍋壁,把那些印記和米粒清理得乾乾淨淨,開窗通風,首到那股味道散去,才癱坐在地上,渾身冷汗。
她以為這只是偶然,可接下來的日子,詭異之事愈演愈烈,從未停歇。
每天凌晨,固定的時間,廚房都會準時響起勻速的咕嘟聲,雷打不動。無論她前一晚把廚房收拾得多幹淨,第二天清晨,鍋裡、灶臺、桌面,總會出現淡白色的粥漬,和細小的米粒,擦多少遍都沒用,擦完又會憑空出現。
她開始不敢進廚房,把燃氣灶的閥門關掉,甚至拔掉電源,可咕嘟聲依舊會準時響起,不分晝夜,在寂靜的公寓裡迴盪,折磨著她的神經。
更讓她崩潰的是,她的身體開始出現異樣。
她明明沒有再吃任何東西,卻總是感覺胃裡飽脹,像是塞滿了那種黏稠的白粥,喉嚨裡時不時泛起那股腥甜氣息,揮之不去。她開始厭食,看到白色、黏稠的食物就渾身發抖,噁心想吐,可到了凌晨,又會莫名感到飢餓,瘋狂渴望喝上一碗那碗詭異的白粥,理智上恐懼到極致,身體卻不受控制地被誘惑。
她的精神越來越差,整夜失眠,閉眼就是粥鋪裡的畫面:刻板規整的老婦人、毫無生氣的背影、光滑如鏡的白粥、還有那永遠不變的咕嘟聲。她總感覺自己身處那間粥鋪,被無盡的規整和死寂包圍,喘不過氣。
她開始出現幻覺,總覺得公寓裡不止她一個人。
坐在沙發上,能感覺到身側的長條凳微微下陷,像是有人坐在那裡;轉身時,能瞥見一道筆首的背影,一閃而過;走到廚房門口,能看到藍布簾垂在眼前,簾後勻速的咕嘟聲清晰入耳;甚至在鏡子裡,能看到自己的身後,站著那個面色蠟黃、毫無皺紋的老婦人,平視前方,眼神渾濁,一動不動。
她試圖再次找到那家粥鋪,想要問個究竟,可無論她怎麼繞路,都再也找不到那條窄巷。問遍周邊的居民、保安,所有人都說,那片區域從來沒有過一家粥鋪,更沒有穿著黑色布衣、面色光滑的老婦人。
一切都像是她的幻覺,可那些憑空出現的粥漬、米粒、揮之不去的氣味、夜夜迴盪的咕嘟聲,都是真實存在的,無時無刻不在提醒她,那家粥鋪,真的出現過。
她開始變得神經質,家裡的所有物品,都被她擺放得整整齊齊,生怕出現一絲凌亂,可越是刻意,越覺得周遭的一切都在朝著粥鋪的刻板規整靠近。她不敢關燈睡覺,不敢閉眼,不敢安靜下來,只要有片刻寂靜,咕嘟聲就會在耳邊響起,心底的恐懼便會無限放大。
她能清晰地感覺到,有一股無形的力量,藉著那碗白粥,慢慢滲透進她的生活,蠶食她的心智,把她往那間死寂的粥鋪裡拖拽。沒有鬼怪,沒有血腥,可那種無處不在的詭異、精準到可怕的規律、揮之不去的氣息、深入骨髓的心理壓迫,讓她時刻活在極致的恐慌裡,無處遁形。
首到第七天凌晨,咕嘟聲再次響起。
這一次,聲音不再來自廚房,而是就在她的臥室裡。
白婷睜開眼,藉著窗外的月光,看清了眼前的一切。
她的臥室裡,不知何時,變成了那間詭異的粥鋪。西方木桌、長條木凳,擺放得無比規整;昏暗的油汙燈泡,懸在屋頂,散發著微弱的光;藍布簾垂在牆角,簾後傳來勻速的咕嘟聲。
那個穿著灰色粗布褂子的男人,依舊坐在門口的位置,脊背筆首,一動不動,地面上,依舊是那個規整的黑色矩形影子。
藍布簾被輕輕掀開,老婦人走了出來,手裡端著那隻粗瓷碗,碗裡盛著滿滿的白粥,光滑如鏡,腥甜氣息瀰漫整個臥室。
老婦人緩緩走到她的床邊,終於,第一次抬起眼,看向蘇曉。
她的眼神依舊渾濁,沒有任何情緒,只是一字一頓,用那乾澀沙啞的聲音,緩緩開口:
”。了完喝該,了好熬粥“
”……穩安夠才,整規夠才,淨乾喝要,粥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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