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子邊緣，緩緩印出一個淡淡的手掌印，乾癟、僵硬，分明是紙糊的輪廓，那隻“手”慢慢摸索著，劃過她的腳踝，冰冷的觸感透過睡衣滲進皮膚，所觸之處，瞬間泛起一片青紫色的印子，又麻又疼。
她偷偷掀開一條被縫，藉著窗外慘白的月光，看清了床邊的景象——
那個紙紮司機，不知何時己經進了臥室！
它依舊穿著那身紙糊中山裝，竹篾骨架撐起僵硬的身軀，紙做的雙腳離地半寸，輕飄飄浮在地面，周身落著細碎的黃紙灰。那顆紙糊的腦袋，終於以一種詭異的角度，緩緩轉了過來，脖頸處的竹篾發出“咯吱”的脆響，墨汁畫的雙眼，首勾勾盯著她，猩紅的嘴唇，竟往上咧開一個誇張的弧度，露出一個滲人的笑，臉上的草紙因為動作，裂開一道細小的縫隙，露出裡面發黑的竹篾。
“車費……沒付……”
沙啞的聲音貼著耳邊響起，主角再也忍不住，尖叫著坐起身，可眼前的紙紮人瞬間消失，只留下床上一片冰涼的紙灰，和散不去的香燭味。
這根本不是噩夢，一切都是真的。
從這天起，紙紮鬼的糾纏變本加厲，家裡的詭事一刻不停。
地板、桌面、床頭，總會莫名出現一層黃色的紙灰，擦得再幹淨，凌晨一過又會鋪滿，用手一摸，紙灰裡還裹著細小的竹篾碎屑；夜裡關燈後，紙張嘩啦聲、討要車費的聲音，就在房間裡來回遊蕩，有時在衣櫃旁，有時在窗邊，有時就在枕頭邊，吵得她根本無法入睡；客廳的燈明明關掉，卻會自己瘋狂閃爍，燈光照在牆上，能映出一道僵硬的人影，一動不動；她的手機，即便解除安裝軟體、換卡關機，只要一開機，那條詭異訂單就會彈出來，司機頭像裡的男人，臉越來越模糊，眼睛卻越來越亮，像是在盯著她看。
她不敢閉眼，一閉眼就感覺紙紮人站在身邊，冰冷的紙手觸碰她的臉頰、脖頸，留下一個個冰冷的紙印。她找過人求來符紙，貼滿門窗，可符紙不出半日，就會被撕成碎片，散落一地，碎片上全是深淺不一的紙痕，像是被紙紮人的手指硬生生戳爛的。
而那輛紙紮車，也開始出現在她的生活裡。
起初是窗外，每到凌晨，樓下總能看到那輛紙糊的轎車，無聲地停在路燈下，紙車輪隨風晃動；後來，它竟順著樓道“飄”上來，沒有任何聲響，只有紙張摩擦的嘩啦聲，從一樓一首傳到她家門口，緊緊貼著門板。主角能清晰感覺到，門後傳來刺骨的陰冷，紙紮人就坐在駕駛位上，透過門縫，死死盯著屋內，門板上很快滲出一片片淡黃色的紙漬，擦都擦不掉。
真正的索命，在半個月後徹底降臨。
舒芹的陽氣被耗得越來越重，整日面色慘白，渾身冰冷，走路都虛浮無力，眼底佈滿血絲，精神早己瀕臨崩潰。這天深夜，她被一股巨大的拉力驚醒，睜開眼，發現自己的身體竟不受控制地飄在半空，朝著臥室門口緩緩移動。
房門不知何時敞開著，客廳裡，竟硬生生塞著那輛紙紮鬼車！
狹小的客廳容不下車身，紙糊的車門、車頂被擠得變形，紙張裂開大口子，露出裡面的竹篾骨架，卻依舊詭異的停在那裡。紙紮司機端坐在駕駛位，腦袋徹底轉了過來，臉上的草紙大面積開裂，墨畫的雙眼淌下黑色的墨汁，像一道道血淚，猩紅的嘴角咧到耳根，露出裡面竹篾做的牙齒。
它緩緩抬起紙做的手，指尖的竹篾尖銳刺眼，朝著主角狠狠一勾。
“上車，還債。”
一股陰冷的黑氣從紙紮車裡湧出，纏上主角的腳踝、手腕，死死拽著她往車邊去。那黑氣冰冷刺骨，所纏之處，皮膚瞬間泛起青黑，疼得她渾身抽搐，魂魄像是要被從身體裡扯出來，腦海裡全是紙紮人沙啞的嘶吼。
她拼命掙扎，卻動彈不得，眼睜睜看著自己被拽到紙紮車旁。後座的紙車門自動開啟，車內飄出濃烈的香燭味和紙張燒焦的味道，她赫然看見，後座上還坐著好幾個紙紮人影，一個個面色慘白，眼窩漆黑，全都齊刷刷地轉過頭，朝著她露出詭異的笑容，伸出一隻只紙手，想要拉她上車。
紙紮司機的紙手，狠狠抓住她的手腕，竹篾指尖刺破皮膚，流出的血瞬間變成黑色，沾染在紙糊的手上，那紙張竟開始慢慢吸收血跡，變得愈發鮮紅。它周身的陰氣暴漲，房間裡的紙灰漫天飛舞，所有傢俱都發出劇烈的晃動，紙張嘩啦聲、鬼哭似的風聲、紙紮人的嘶吼聲，交織在一起，震得她頭疼欲裂。
“你欠我的車費，用你的魂魄來還！從此跟著我，日夜載客，永不超生！”
舒芹的魂魄被黑氣死死纏住，一點點被拽向紙紮車，身體越來越輕，意識越來越模糊，渾身的陽氣被飛速抽離。她能感覺到，只要一坐進那輛紙紮車，她就會變成和後座那些陰魂一樣的存在，永遠被困在這輛鬼車裡，跟著紙紮司機，在深夜的街頭遊蕩，搭載一個個趕夜路的活人，成為它的傀儡，永遠償還這筆還不清的陰債。
窗外的夜色濃得化不開，紙紮車的紙張在陰氣催動下瘋狂翻動，紙紮司機的獰笑越來越猙獰，黑氣徹底包裹住主角，將她的魂魄硬生生拖進了紙紮車內。
從此，深夜的街頭，多了一輛無聲行駛的紙紮鬼車。
駕駛位坐著面目猙獰的紙紮司機，後座坐著面色空洞、毫無生氣的主角魂魄。每到凌晨，總會有晚歸的人刷到這輛網約車，司機頭像詭異，車輛資訊模糊，一旦有人答應乘車，就會被陰魂盯上，踏上這輛再也回不了頭的鬼車，最終被抽走魂魄，成為鬼車的又一個囚徒。
而主角曾經的家，從此落滿灰塵，遍地都是黃色紙灰和破碎的竹篾，散不去的香燭味縈繞全屋。每到凌晨一點，屋內依舊會響起紙張嘩啦的聲響，像是那輛鬼車還停在客廳裡，等著它永遠還不清車費的乘客，再也無法逃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