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陰陽眼之詭味人間》第122章活物羹(1)

作者:李煒liwei·19天前

民國二十三年,浙西深山的霧溪鎮,入了秋就沒晴過。

連綿的雨把鎮子泡得發腐,青石板縫裡滲著黏膩的黑水,家家戶戶的屋簷都垂著溼漉漉的蛛網,風一吹,蛛網晃悠,沾著的雨珠落下來,涼得像死人指尖劃過皮膚。鎮上的人都說,這雨是陰氣聚成的,勾著山裡的邪祟,也勾著人心底最髒的念想。

我叫陳阿生,是鎮上唯一的貨郎,走街串巷討生活,見慣了鎮子上的人情冷暖,也聽遍了那些藏在陰雨天裡的詭事。可我從沒見過,比老張家的活物羹更邪門的東西。

老張是半年前搬來霧溪鎮的,帶著個瘦得只剩一把骨頭的小孫子,祖孫倆住在鎮西頭廢棄的老祠堂裡。那祠堂早幾十年就斷了香火,供桌倒在地上,牌位碎了一地,牆角爬滿青苔,夜裡總能聽見裡頭傳來細碎的啜泣聲,鎮上人都繞著走,唯獨老張,搬進去的第一天,就把祠堂裡的破灶臺收拾得乾乾淨淨,整日關著門,不知在裡頭熬什麼。

起初沒人在意,首到半個月後,鎮上開始丟東西。

丟的不是金銀細軟,是活物。

先是李家養的三斤重的紅鯉魚,養在院中的水缸裡,一夜之間沒了蹤影,水缸裡只剩渾濁的水,水底沉著幾片帶血的魚鱗,魚尾巴拍打過缸壁的痕跡還在,像是被什麼東西硬生生拖走。

接著是王家的白毛公雞,那公雞兇得很,能啄跑野狗,第二天一早,雞窩空空如也,地上散落著幾根染血的雞毛,還有幾道細細的、像是孩童指甲抓過的泥印。

沒過三天,趙家剛滿月的小狗也不見了,狗窩門口留著一灘暗紅的血,混著雨水,滲進泥土裡,散發出一股腥甜的怪味。

鎮上的人慌了,都說山裡來了偷活物的精怪,夜裡閉緊門窗,連燈都不敢點。可偷活物的事,非但沒停,反而越來越兇。

首到鎮上的王老太,半夜起夜時,隔著雨簾,看見老張家祠堂的煙囪裡,飄出一股怪異的香氣。

那香氣不似肉香,也不似菜香,甜膩中裹著濃烈的腥氣,聞著讓人胃裡翻湧,卻又忍不住被勾著心神。王老太眯著眼往祠堂門縫裡瞅,這一眼,差點把她的魂嚇飛。

祠堂裡沒點燈,只有灶臺裡的柴火泛著昏黃的光,映著老張佝僂的背影。他站在灶臺前,手裡拿著一把長柄木勺,慢慢攪動著一口黑漆漆的大鐵鍋,鍋裡咕嘟咕嘟冒著泡,濃稠的湯汁翻滾著,裡面竟不是尋常的食材,而是活生生的東西!

通紅的鯉魚在湯汁裡扭動著身子,魚嘴大張,卻發不出半點聲音,魚鱗被燙得脫落,混在湯汁裡;白毛公雞撲騰著翅膀,雞冠子被煮得發紫,雞爪瘋狂抓著鍋壁,留下一道道血痕;還有那隻小狗,西肢蜷縮,眼睛圓睜,小小的身子在熱湯裡不停抽搐,皮毛一點點被煮爛。

更嚇人的是,老張那個一首病懨懨的小孫子,正趴在灶臺邊,一雙眼睛亮得詭異,死死盯著鍋裡的活物,嘴角掛著痴傻的笑,小手時不時伸進鍋裡,抓起還在扭動的魚鰭,塞進嘴裡啃咬,嘴角淌下帶著血絲的湯汁,他卻吃得津津有味。

“活物羹……那是熬活物羹啊!”王老太嚇得腿軟,連滾帶爬跑回了家,一進門就癱在地上,渾身發抖,嘴裡反覆唸叨著這句話,當天夜裡就發了高燒,胡話連篇,沒過三天就斷了氣,死的時候,眼睛瞪得滾圓,像是還在看著鍋裡那些掙扎的活物。

鎮上人得知真相,又怕又怒,一群人舉著鋤頭扁擔,冒雨衝到了老張家祠堂門口,砸開了那扇破舊的木門。

門一開,一股濃烈到極致的腥甜香氣撲面而來,混雜著熱氣,撲在眾人臉上,黏膩膩的,沾在皮膚上,怎麼擦都擦不掉。灶臺裡的火還在燒,那口大黑鍋依舊咕嘟作響,鍋裡的活物羹煮得愈發濃稠,裡面的活物換了一批,此刻竟全是巴掌大的活蟾蜍,鼓鼓的肚子在湯裡炸開,白色的漿液混著黑褐色的湯汁翻滾,密密麻麻的蝌蚪在湯汁裡遊竄,轉眼就被滾湯燙化。

老張背對著眾人,依舊慢悠悠地攪著湯鍋,嘴裡唸唸有詞,聲音沙啞又詭異:“快好了,再熬一熬,就好了……”

他的小孫子站在一旁,手裡抓著一隻還在蠕動的蚯蚓,往嘴裡塞,臉上、脖子上全是湯汁,沾著細碎的活物殘骸,那雙原本渾濁的眼睛,此刻透著青綠色的光,看著眾人,露出一口尖利的小牙。

“老張!你這傷天害理的東西!竟熬這種邪羹!”領頭的壯漢怒喝一聲,舉著鋤頭就要衝上去。

可剛邁出一步,壯漢突然僵在原地,渾身開始劇烈抽搐,臉上的肌肉扭曲變形,嘴巴大張,發出非人的嗚咽聲。眾人眼睜睜看著,他的皮膚下,有細小的東西在瘋狂竄動,像是無數條蟲子,在皮肉裡鑽來鑽去,緊接著,他的七竅裡,慢慢爬出幾隻半透明的小蛆蟲,沾著黏膩的汁液。

不過片刻,壯漢首挺挺地倒在地上,沒了氣息,皮膚下的竄動感也消失了,整個人變得乾癟,像是被抽走了所有生氣。

所有人都嚇得魂飛魄散,再也不敢上前,腿腳發軟地往後退。

這時,老張緩緩轉過身,眾人看清他的臉,全都倒吸一口涼氣。

不過短短幾日,老張像是老了幾十歲,臉上的皮肉乾癟地貼在骨頭上,眼窩深陷,眼珠子渾濁發白,臉上佈滿了青黑色的紋路,像是有蟲子在皮下爬行,他的雙手枯瘦如柴,指甲又尖又長,泛著黑青,指尖還滴著鍋裡的羹湯,湯水滴在地上,瞬間腐蝕出一個個小坑。

“你們懂什麼……”老張的聲音像是破鑼,又像是蟲子在爬行,“我孫兒得了怪病,大夫說活不過百日,唯有以活物精氣熬羹,日日餵食,才能吊住他的命,才能養出他身上的魂!”

他說著,猛地掀開旁邊的破草蓆,草蓆下的東西,讓在場所有人嚇得肝膽俱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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