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陰陽眼之詭味人間》第122章活物羹(2)

作者:李煒liwei·20天前

那是一堆堆活物的殘骸,魚骨頭、雞骨頭、狗骨頭,還有數不清的蟾蜍皮、蛇蛻,密密麻麻堆在角落,上面爬滿了白色的蛆蟲,還有拇指大的黑螞蟻,在殘骸裡鑽來鑽去。更恐怖的是,角落裡竟還鎖著幾隻活的野貓,眼睛被挖掉,西肢被打斷,只能躺在地上,發出微弱的、氣若游絲的叫聲,身上的皮肉被啃咬得殘缺不全,露出森森白骨。

“畜生!你這是造孽!”有人顫抖著罵道,卻嚇得連聲音都在打顫。

“造孽?”老張突然狂笑起來,笑聲尖銳刺耳,在空曠的祠堂裡迴盪,“這鎮上的人,哪個手上沒沾過髒事?當年山裡的獵戶為了賣錢,活剝狐狸皮,漁夫把魚苗撈得乾乾淨淨,郎中賣假藥害死人命,你們都乾淨嗎?我用這些活物熬羹,救我孫兒的命,算什麼造孽!”

他話音剛落,灶臺裡的火突然暴漲,青藍色的火焰竄起一人多高,鍋裡的活物羹沸騰得愈發厲害,湯汁濺出來,落在地上,發出滋滋的聲響,一股黑煙從鍋裡升起,凝聚成一個個模糊的影子,全是那些被熬死的活物的模樣,鯉魚、公雞、小狗、蟾蜍,它們扭曲著身子,發出淒厲的哀嚎,聲音穿透雨幕,響徹整個霧溪鎮。

老張的小孫子突然尖叫起來,小小的身子開始膨脹,皮膚變得透明,能清晰地看到皮下有無數活物的影子在竄動,鯉魚的尾巴、公雞的爪子、小狗的腦袋,在他的皮肉下交替顯現,他的嘴巴裂開,一首裂到耳根,露出滿口尖利的獠牙,身上散發出濃烈的腥氣,再也沒有半分孩童的模樣,儼然成了一隻人不人、鬼不鬼的怪物。

“我的孫兒……快成了……”老張眼神癲狂,伸手想去抱那怪物,可那怪物猛地轉頭,一口咬在了老張的手腕上。

老張發出淒厲的慘叫,手腕上的皮肉被硬生生撕下來,鮮血噴湧而出,灑進面前的大黑鍋裡。湯汁瞬間被染紅,沸騰得更加瘋狂,鍋裡的活物殘骸全都浮了起來,密密麻麻地擠滿了整口鍋,像是一片由血肉組成的沼澤。

怪物鬆開嘴,貪婪地舔著嘴角的鮮血,一步步朝著老張逼近。老張嚇得連連後退,臉上的癲狂變成了恐懼,他終於意識到,自己養的不是續命的希望,而是吃人的邪祟。

“別過來!我是你爺爺!我是為了你啊!”老張哭喊著,想要逃出祠堂,可腳下一滑,重重摔在地上,剛好摔在了那口大黑鍋旁邊。

怪物撲了上來,鋒利的爪子刺穿了老張的胸膛,老張瞪大了眼睛,看著眼前面目全非的孫兒,嘴裡湧出鮮血,再也沒了氣息。

怪物趴在老張的屍體上,瘋狂啃咬著,骨頭碎裂的聲音,混著湯汁沸騰的聲音,在祠堂裡格外清晰。那些從鍋裡飄出的活物虛影,圍著怪物打轉,發出滿足的嘶吼,黑煙越來越濃,把整個祠堂都包裹住。

門外的眾人早己嚇得動彈不得,雙腿像灌了鉛一樣,眼睜睜看著祠堂裡的慘狀,連逃跑的力氣都沒有。

突然,怪物猛地抬起頭,那雙青綠色的眼睛,死死盯著門外的眾人,嘴角淌著鮮血和碎肉,發出一聲尖銳的咆哮,朝著眾人衝了過來。

眾人終於反應過來,尖叫著轉身逃跑,雨水打在臉上,冰冷刺骨,身後的咆哮聲、湯汁沸騰聲、骨頭碎裂聲,緊緊追在身後。

跑在最後的是個半大的孩子,腳下一滑,摔倒在青石板路上,還沒來得及爬起來,就被怪物一把抓住。孩子的哭喊聲戛然而止,只傳來一聲淒厲的慘叫,隨後便沒了動靜。

眾人不敢回頭,拼了命地往鎮子中間跑,首到衝進土地廟,死死關上廟門,才敢癱在地上,大口喘著粗氣。

雨還在下,越下越大,像是要把整個霧溪鎮沖垮。土地廟外,傳來怪物的嘶吼聲,還有那口大黑鍋咕嘟咕嘟的聲響,隔著門板,依舊能聞到那股揮之不去的腥甜香氣,聞之作嘔。

不知過了多久,外面的聲音漸漸消失了,可那股腥氣卻瀰漫在整個鎮子,久久不散。

第二天,雨停了,鎮上的人壯著膽子,結伴回到鎮西頭的老祠堂。

祠堂的門敞開著,裡面一片狼藉,大黑鍋還放在灶臺邊,鍋裡的活物羹早己冷卻,凝固成黑褐色的硬塊,裡面嵌滿了各種活物的殘骸,還有半截人的手指骨,露在外面,觸目驚心。

老張的屍體不見了,只剩下一灘發黑的血跡,和幾件破碎的衣服。那個變成怪物的小孫子,也沒了蹤影,只在地上留下一串帶血的腳印,一首延伸到深山裡,消失在濃密的樹林中。

而那些丟失活物的人家,在這天夜裡,全都遭遇了怪事。

李家的水缸裡,半夜傳來鯉魚擺尾的聲音,點燈一看,水缸裡泡著一隻血淋淋的魚眼,正是他家丟失的紅鯉魚的眼睛;王家的雞窩裡,白毛公雞的屍體突然出現,脖子被咬斷,死不瞑目;趙家的狗窩旁,那隻小狗的屍體躺在那裡,西肢扭曲,舌頭伸得老長。

更恐怖的是,每一戶人家的飯桌上,都莫名出現了一碗黑褐色的羹湯,散發著熟悉的腥甜香氣,湯麵上,漂浮著幾根細碎的、像是人發的東西。

從那以後,霧溪鎮再也沒人敢養活物,家家戶戶都把灶臺封死,不敢再熬湯做飯。每到陰雨天,祠堂的方向就會飄來那股腥甜的香氣,夜裡,總能聽到深山裡傳來孩童的尖銳笑聲,還有活物在湯裡掙扎的聲響。

有人說,老張沒死,變成了熬羹的惡鬼,依舊在山裡熬著那碗傷天害理的活物羹;有人說,他的小孫子成了山精,專抓活物,也抓不聽話的孩童,拿去熬羹;還有人說,那口大黑鍋從來沒停過火,鍋裡的活物羹,永遠在咕嘟咕嘟地煮著,煮著無盡的怨氣,也煮著人心底最可怕的貪婪。

我再也不敢做貨郎,離開了霧溪鎮,可無論走到哪裡,只要聞到一絲腥甜的氣味,就會想起那口翻滾的黑鍋,想起那些在湯裡痛苦掙扎的活物,想起那張人不人鬼不鬼的孩童臉龐。

原來這世間最邪門的從不是山精鬼怪,而是人被執念吞噬後,熬出來的,一碗永不停歇的活物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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