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老道留下了一句讖語：
陽氣壓陰，必遭反噬，端午陰盛，鐵鏈鬆動，橋動之時，鬼門大開，石獸睜眼，百鬼上岸。
那天，正是端午。
陰盛至極。
鐵鏈，鬆了。
鬼門，開了。
我看著水裡的景象，成千上萬的水鬼，瘋了一樣撕扯青銅鐵鏈，鐵鏈己經被扯得變形，鏽渣不斷往下掉，石獸那兩個漆黑的眼洞裡，竟然緩緩滲出了暗紅色的血水，順著石獸的臉頰，往下流淌。
它要睜眼了。
就在這時，我身後突然傳來一陣極致陰冷的氣息。
比所有水鬼加起來，都要冷，都要兇，都要恐怖。
我緩緩，緩緩地轉過頭。
頭燈的光線裡，我看到了我這輩子見過最恐怖的東西。
那是一個渾身溼透的女人。
她就飄在我身後不到半米的地方，臉貼著我的頭盔，幾乎要和我臉貼臉。
她的頭髮全是溼的，黑長首，垂下來，蓋住了大半張臉，露出的皮膚，青白浮腫，是泡脹了的死人皮。
她沒有眼睛。
眼窩是兩個漆黑的血洞，不停地往外淌著黑紅色的血水，血水融進江水裡，散發出濃烈的屍臭。
她的嘴巴，裂到耳根，嘴角還掛著江底的淤泥和水草，正對著我，發出“咯咯咯”的怪笑。
那笑聲，不是喉嚨裡發出來的，是腹腔裡積水晃動的聲音，又啞又破，像指甲颳著骨頭。
她的雙手，慘白浮腫，指甲長得嚇人，烏黑彎曲，正一點點抬起來，朝著我的頭盔抓過來。
我看清了她的脖子。
一道深紫色的勒痕，深深陷進皮肉裡，舌頭從裂開的嘴巴里拖出來，垂在胸前。
是上吊死的。
是當年修橋時，第一個墜江的工人的妻子。
丈夫死在江裡，屍骨無存，她來江邊尋夫，哭了七天七夜，最後在橋頭的欄杆上，上吊自盡，死的時候，手裡還攥著丈夫的工牌。
她死後，魂魄不入輪迴，成了這虎門大橋的橋怨主魂，統領著整江的水鬼，日夜想要推翻大橋，放出所有冤魂。
我嚇得渾身抽搐，氧氣瓶的呼吸閥被我咬得咯咯作響，一句話都說不出來，連逃跑的力氣都沒有。
女人的指甲，己經碰到了我的頭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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