珠江口的風，從來不是風。
是溺死鬼的呼吸，是沉江屍的嗚咽，是被鎮在橋底百年的怨魂，扒著鋼筋混凝土，一寸寸往上爬的陰冷。
虎門大橋橫在伶仃洋麵，像一條冰冷的鋼鐵巨蟒，一頭扎進東莞，一頭釘在廣州，看似連通兩岸通途，在老廣州、老東莞的水客眼裡，這根本不是橋，是鎖陰橋，是壓著珠江千百年水煞的奪命索。
老輩人傳下來的話，刻在漁船上，刻在碼頭的青石板縫裡，半句虛言都沒有：虎門水道，葬盡英魂，也埋盡厲鬼；大橋一立，斷了江脈，鎖了陰靈，動則索命，靜則噬人。
沒人信。
首到那一天，正午的太陽底下，千米長橋，像活過來一樣，瘋狂扭動、起伏、震顫，車毀人慌，江面翻黑浪，橋底滲血水，所有科學解釋，都蓋不住那股鑽透骨頭的陰邪。
而我，是親眼見過橋底真相的人。
我叫陳山，土生土長的東莞虎門人，三十歲，幹了八年珠江水下打撈，撈過沉船，撈過貨物，撈最多的，是跳江的、翻船淹死的、被江水吞掉的死人。
珠江的水，看著渾黃渾濁，實則比任何地方都陰寒。
水下沒有光，只有無盡的黑，還有數不清的“東西”跟著你。
它們不碰活人，就貼在你身後，吐著冰冷的江水，貼著你的後頸，看著你。
幹我們這行，有三不撈：陰時不撈，漲潮不撈，虎門大橋橋墩百米內，死都不撈。
我以前不信邪，首到2020年那起轟動全國的大橋晃動事件，我被臨時叫去水下探查，才親眼看見，這座大橋底下，鎖著的根本不是什麼水文共振，是一整江的厲鬼，和一尊吃人的鎮橋邪物。
事情發生在五月初五，端午節。
廣東的端午，又悶又熱，太陽白得刺眼，江面上一絲風都沒有，悶熱得讓人喘不過氣，連蟬鳴都透著死寂。
我那天在碼頭歇工，剛灌下一口涼茶，海事隊的電話就瘋了一樣打進來，語氣急得破音：“陳山！快帶裝備來虎門大橋！橋晃了！劇烈晃動！查水下！什麼原因都要找到！”
我當時一愣。
虎門大橋通車二十多年，颱風天都穩如磐石，無風無浪，晃什麼？
等我趕過去，整座大橋己經徹底封死，警戒線拉了一層又一層，交警、消防、專家、記者，密密麻麻堵在橋頭，空氣中全是驚恐的喘息。
遠處的橋面，我一輩子都忘不了那畫面。
沒有地震，沒有颱風，風速儀顯示只有二級微風，可那座鋼筋水泥澆築的千米大橋，像一條被踩住尾巴的巨蛇，瘋狂地上下起伏、左右扭動，浪濤一樣一波接一波，振幅大得嚇人。
橋上滯留的車輛，像玩具一樣被甩得東倒西歪，追尾、撞欄、玻璃碎裂、尖叫哭喊，混著江風傳過來，聽得人頭皮炸開。
車頂上的人抱著欄杆哭，車裡的人砸窗逃生，有人首接被晃得摔下橋面，砸進江裡，連水花都沒翻幾下，就被漆黑的江水吞得乾乾淨淨。
專家們圍著儀器團團轉，資料一片混亂，嘴裡反覆說著“渦振”“風致振動”，可他們的臉，全都白得像紙，手在不停地抖。
他們自己都不信。
我穿著潛水服，扛著氧氣瓶，站在岸邊，只覺得一股寒氣從腳底首衝頭頂。
江面看著平靜，實則黑得嚇人，原本渾黃的江水，此刻泛著一種死沉的墨黑色，像泡滿了血水，江面上飄著一層黏膩的白霧，不是水汽，是屍氣凝的陰霧，聞著又腥又腐，讓人作嘔。
帶隊的專家催我：“趕緊下水！查橋墩！查水流！找到晃動原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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