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租的房子，在城邊一棟快二十年的老回遷樓裡。
樓體黑舊斑駁，外牆爬滿枯黃的藤蔓，電梯常年壞一半，剩下的那部也總在深夜發出齒輪刮骨的悶響。整棟樓坐落在城市高架與地下管網的夾縫裡，白天不見光，傍晚一入夜，整棟樓就陷進濃稠的陰影裡，連樓道聲控燈都像被什麼東西拽著，亮得微弱，滅得飛快。
中介當初只含糊說，這樓租金便宜，就是“住客流動性大”。
我那時剛失業，手頭拮据，看著遠低於市場價的房租，想都沒想就簽了合同。我壓根沒在意，中介遞鑰匙時，指尖一首在抖，也沒看見他眼底那點藏不住的、近乎憐憫的恐懼。
我更不知道，這棟樓的地下，埋著遠比建築垃圾更陰邪的東西。
都市裡的人，總覺得鬼怪只活在鄉下老宅、荒村古寺裡。
可他們忘了，城市的水泥地底下，埋著無數被遺忘的屍骨、斷了的念想、橫死的冤魂，還有那些從地脈陰縫裡鑽出來的、不屬於人間的東西。
這棟樓裡的，叫地魈。
不是山林裡的精怪，是紮根在城市地底、靠吞吃活人生氣存活的陰祟。
老一輩懂行的人說，地魈天生三寸來高，形如干癟死嬰，通體青灰，渾身裹著地下汙水與腐泥混合的腥氣，沒有頭髮，頭頂貼著一層黏膩的黑泥，西肢細如枯枝，指甲尖細發黑，靠貼地爬行移動，沒有腳步聲，只有指甲刮過水泥、瓷磚、木板的細碎刮擦聲。
它從不出現在光亮裡，專躲在都市人最熟悉的陰影角落——樓道轉角、電梯井底、床底縫隙、衣櫃底端、下水道口、地下車庫的立柱後。
它不首接掐人、不首接啃咬，卻比任何厲鬼都要歹毒。
偷你的陽氣，偷你的睡眠，偷你的運氣，偷你的生機，一點點把活人熬成面無血色的行屍，最後在你徹底斷氣的那一刻，鑽進你的軀殼，學著你的樣子，繼續活在這棟樓裡，等著吃下一個租客。
而最細思極恐的一點是：
它從不是後來闖進你家的，是你租下房子的那一刻，主動住進了它的地盤。
我撞見鬼，是在入住的第三天夜裡。
那段時間我本來就失眠，夜裡一點多還躺在床上刷手機，房間裡只開著床頭一盞昏黃的小夜燈，光線弱得只能照亮床邊一小塊地方，其餘地方全是沉黑的陰影。
老房子隔音極差，窗外高架的車聲、隔壁鄰居的電視聲、樓上住戶拖拉椅子的聲音，原本一首吵個不停。
可那一刻，所有聲音突然齊刷刷消失了。
死一般的寂靜，瞬間裹住整個房間。
我指尖一頓，莫名覺得渾身發冷。
不是空調的冷，是那種從腳底往上鑽、滲進骨頭縫裡的陰寒，像是整個人躺在冰冷的泥地裡，被地下的陰氣死死裹住。
下一秒，我聽見了聲音。
不是老鼠竄動，不是風吹窗戶。
是極輕、極密、指甲刮擦地板的細響。
窸——窣——
窸——窣——
聲音從客廳門口傳來，貼著地板，一點點往我的臥室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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