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事情遠遠沒有結束。
第二天開始,詭異事情接連發生。
我不管走到哪裡,都能聞到那股濃郁餛飩香,吃飯無味,睡覺不安,閉眼就是舊巷油燈、老太婆鬼臉、漂浮陰魂、翻滾鐵鍋。
夜裡睡覺,總有人在耳邊低聲說話。
“再來一碗餛飩……”
“你的肉,很好吃……”
“留下來陪我們……”
我日漸消瘦,臉色慘白,夜夜失眠,噩夢不斷。夢裡我被困在斷頭巷,不停包餛飩、吃餛飩,身邊全是無頭無臉的鬼魂,鐵鍋永遠沸騰,餛飩永遠吃不完。
身上開始長出青黑印記,順著脖頸蔓延全身,像是屍斑,洗不掉、消不去。醫生檢查不出任何病症,只說體虛陰氣重。
更恐怖的是,我發現自己慢慢變得和老太婆一樣。
手腳冰涼,皮膚乾枯,不愛曬太陽,害怕光亮,喜歡深夜陰暗角落,聞到生肉就忍不住飢餓。
我開始習慣陰冷,畏懼陽光,白天昏昏沉沉,深夜精神亢奮。
我終於明白,吃過陰餛飩的人,魂魄早己被同化。活著的時候,是陽間凡人;死去之後,立刻化為新的怨魂,接替老太婆,繼續守著舊巷,包驚魂餛飩,引誘下一個深夜路人。
這是永遠無法打破的詛咒。
一週後,我再次路過那條斷頭巷。
舊巷依舊漆黑,沒有油燈,沒有餛飩攤,空無一人。
可我明明聞到了熟悉的鮮香,明明聽見鐵鍋咕嘟聲響,明明看見模糊佝僂身影,在白霧裡慢慢捏著餛飩。
巷口老人告訴我,自從那晚之後,老太婆消失不見,可深夜依舊有人看見巷尾白霧瀰漫,聞到餛飩香味。偶爾還有晚歸路人,莫名走進巷子,再也沒有出來。
詛咒沒有消散,只是換了一種方式繼續輪迴。
我站在巷口,渾身發冷。
我知道,老太婆沒有徹底消散。
她的怨氣、她的餛飩、她的陰魂,己經鑽進我的身體,融入我的魂魄。
等到我陽壽耗盡,死去那天。
我就會變成新的餛飩攤主人。
穿著壽衣,站在子時舊巷,點亮油燈,滾沸鐵鍋,用自己的皮肉、自己的魂魄,包一碗碗驚魂餛飩。
等待下一個深夜迷路、飢餓難耐、鬼使神差走進舊巷的活人。
人間煙火,午夜陰香。
一碗餛飩,半生陽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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