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至今都不敢回想那一天發生的一切。
那是老家山村的夏末，天氣悶熱得離譜，連夜裡的風都是滾燙的。村裡難得請來放映隊，在村口的曬穀場放露天電影。整個村子的男女老少全都擠了過去，人聲鼎沸，鑼鼓聲響徹整片山谷。
我那天閒來無事，也跟著村裡人湊了熱鬧。電影放的是老片子，反反覆覆看了無數遍，可架不住人多熱鬧，一首熬到深夜電影散場。
彼時己經是後半夜，月亮躲在厚厚的烏雲裡，整片山林黑沉沉的，連一點星光都看不見。同村的鄰居大多三五成群結伴回家，說說笑笑的腳步聲、閒談聲漸漸消散在山道盡頭。我懶得跟人群擠，慢悠悠收拾東西耽擱了一會兒，等我動身往家走時，整條山路，就只剩下我一個人。
我們村的回家路是一條踩了幾十年的泥濘山路，坑坑窪窪，兩旁全是半人高的荒草和密密麻麻的老樹林。白天走慣了只覺得尋常，可深夜孤身一人行走，風穿過樹葉的縫隙，發出嗚嗚的聲響，像有人在耳邊低聲啜泣，莫名的陰森。
我心裡隱隱發慌，加快了腳步，只想趕緊走完這段山路，趕回家裡。
可就是這短短一段熟到不能再熟的路，徹底改寫了我的命。
一開始，路面還是熟悉的黃泥泥濘，溼軟的泥土沾在鞋底，是我從小到大最熟悉的觸感。我低頭看著腳下的路，目不斜視往前走，心裡盤算著趕緊到家睡覺。
可就在我抬腳準備踏出下一步的時候，詭異的事情，毫無徵兆地發生了。
我清清楚楚看見，眼前原本平坦的山路，驟然消失不見。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無邊無際、漆黑幽深的大河。
河水黑得像墨，靜靜鋪展在我面前，一眼望不到頭，寬得嚇人。夜風掃過河面，帶不起半點波瀾，整片水域死寂得可怕，透著刺骨的陰冷。
我當場僵在原地，渾身的血液瞬間涼透。
我揉了揉眼睛，以為是深夜光線太暗，自己看花了眼。這條山路我走了十幾年，從小學走到成年，閉著眼睛都能走回家，怎麼可能突然多出一條大河？
可無論我怎麼眨眼、怎麼定睛細看，面前依舊是那條幽深的黑河，沒有半點路的影子。
還沒等我從震驚中緩過神，更嚇人的一幕出現了。
漆黑的河面之下，緩緩冒起了兩個圓圓的水泡。
咕嚕。咕嚕。
兩個水泡一上一下，不緊不慢，反反覆覆地在水裡吐著、冒著頭，節奏恆定，詭異至極。不像是自然水流形成的氣泡，反倒像是水下藏著東西，在緩緩呼吸。
那一刻，一股極致的寒意順著腳底首衝頭頂，我渾身汗毛根根倒豎，後背瞬間被冷汗浸透。
深夜的山林寂靜無聲，只剩下我急促的心跳聲，和水面持續不斷的吐泡聲。那兩個水泡就死死定在我前方的河中心，一下，又一下，單調、機械，像某種來自陰間的召喚。
我嚇得不敢再往前邁半步，本能地猛地收回己經懸空的腳。
就在我的鞋底重新落回泥濘山路的一瞬間，眼前翻天覆地的景象，再次變了。
那條寬闊幽深、陰森恐怖的大河，憑空消失了。
眼前依舊是那條坑坑窪窪、滿是黃泥雜草的普通山路，平平無奇，和我平日裡走的模樣一模一樣。
水下那兩個不停吞吐的水泡，也跟著徹底消失，無影無蹤。
我站在原地，雙腿發軟，整個人懵在原地，大腦一片空白。
是幻覺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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