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趴在冰冷的地面上，瑟瑟發抖，不知道過了多久，才勉強鼓起一絲勇氣，再次抬頭看向窗外。
柵欄門口，空空如也。
那個無頭的軀體，消失了。
沒有腳印，沒有殘留的水漬，沒有半點痕跡，彷彿剛剛那一切，都是我雨夜之中的幻覺。
只有漫天大雨依舊傾瀉，風聲依舊淒厲，黑夜依舊濃稠得讓人絕望。
我撐著發軟的雙腿，爬回床上，裹緊厚厚的被子，整個人縮在被窩裡，牙齒不停打顫，渾身冷汗不止。我不敢關燈，不敢閉眼，死死睜著眼睛，盯著漆黑的屋頂，腦子裡反覆回放剛剛那恐怖的一幕。
我不斷告訴自己，是我眼花了，是雨夜光影錯亂，是我胡思亂想產生了幻覺，世界上根本沒有這種詭異的東西。
可心底深處，有一個冰冷的聲音在告訴我——那不是幻覺。
那是真的。
那一夜，我徹底無眠，硬生生熬到了天亮。
第二天雨停了，天依舊陰沉昏暗，空氣裡的溼氣重得讓人壓抑。天剛矇矇亮，我就瘋了一樣衝出家門，跑到昨晚陳老三站立的柵欄門口，蹲在地上仔細檢視。
泥土路面被暴雨沖刷得乾乾淨淨，所有腳印、痕跡盡數被抹去，什麼都沒有留下。
村裡依舊安安靜靜，彷彿昨夜那場驚悚的對峙，從未發生過。
我猶豫了很久，終究沒敢把昨晚的所見所聞告訴任何人。
我不敢說。
我怕村裡人說我瘋了，怕被人當成胡言亂語的瘋子，更怕一旦說出口，那個無頭的東西，會再次找上門來。
白天我渾渾噩噩，坐立難安，眼神總是不自覺飄向村頭那間空蕩蕩的破土坯房，飄向後山霧氣沉沉的老林子。一整天我心神不寧，總覺得背後涼颼颼的，彷彿有一雙看不見的眼睛，時時刻刻貼在我身後，死死盯著我。
傍晚時分，夕陽難得穿透厚重的雲層，落下一點昏暗的霞光，將山林染成一片暗沉的暗紅色。村裡的老人坐在村口閒聊，我遠遠聽見幾個老者壓低聲音交談，說起了幾十年前的舊事。
我悄悄湊了過去，終於拼湊出真相的碎片。
原來，幾十年前，青山村曾出過一樁慘烈的命案。
當年村裡有個外來的流浪漢，老實本分，獨居度日，不知為何得罪了山裡的邪祟。某夜雨夜，那人慘死在家中，整顆頭顱憑空消失，屍體躺在血泊之中，人頭從此再也沒有找到。
當年的警方查了數月，走遍整座山林、村落，掘地三尺，始終找不到那顆消失的人頭，案子最終成了無解的懸案，被村裡人代代相傳，成了禁忌傳說。
而那個慘死、丟了頭顱、屍骨不全的流浪漢，就是年輕時的陳老三。
我渾身猛地一震，渾身血液瞬間凍結，手腳冰涼，頭皮炸得發麻。
原來不是陳老三昨夜丟了頭。
他幾十年前，就己經沒有頭了。
這麼多年活在村裡的、那個沉默寡言、整日盯著後山發呆的陳老三，從來都不是完整的人。
他殘缺不全，軀體苟活人間，唯獨缺失一顆人頭，夜夜都在尋找，年年都在等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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