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夜八點半，城市主幹道的車流依舊川流不息，車燈織成連綿不斷的光河。我站在「星薈中心」的正門前，抬頭望向這棟通體由玻璃和金屬搭建的新式商場。開業才十個月，這裡就是全城年輕人追捧的潮流地標，外立面的LED大屏迴圈播放著潮流廣告，炫目的光影不停流轉，把周邊半條街都照得亮如白晝。
整座商場處處透著嶄新的氣息，大理石地面光可鑑人，扶梯勻速運轉，入耳的是輕快的流行音樂、人群的說笑聲，還有奶茶店、潮玩鋪傳來的喧鬧。任誰看，這都是一座再正常不過、充滿煙火氣的現代商場，熱鬧、鮮活，滿是人間暖意。可只有本地一些老住戶，還有偶爾在網上看到零碎爆料的人知道，這座光鮮亮麗的建築裡，藏著一塊生人不宜久留的地方——西樓的沉浸式光影綠植迷宮。
我是一名線下探店博主，平時專門打卡各類網紅場所。今天約上了同行的朋友林驍，打算趁著商場臨近閉店，來這個迷宮拍一組夜間素材。白天這裡遊客扎堆，喧鬧嘈雜，很難拍出氛圍感，我們合計著等到十點清場前，人少了再進去，順便也驗證一下網上那些真假難辨的傳聞。
進商場的時候，門口的保安只是例行掃了健康碼，笑著提醒我們：“西樓迷宮十點準時鎖門，可得抓緊時間啊。”
我隨口應了一聲，拉著林驍坐上首達西樓的扶梯。扶梯的鏡面映出我們兩人的身影，周圍是打扮時髦的路人，空氣中飄著甜點的奶香、香氛的淡味，一切都尋常得不能再尋常。我甚至在心裡暗自吐槽，那些說迷宮鬧怪事的帖子，多半是網友博眼球編造的噱頭。嶄新的商場，全新的遊樂設施，怎麼可能和靈異怪事扯上關係？
西樓整層幾乎都被這座光影迷宮佔據。遠遠望去，迷宮由半透明的鋼化玻璃隔斷、茂密的模擬熱帶綠植拼接而成，搭配分層變幻的氛圍燈，冷白、淺藍、柔粉的光線交錯穿梭，設計感十足，拍照出片率極高。入口處立著醒目的指示牌，標註著遊玩路線和注意事項，牌子也是嶄新的，邊角沒有一絲磨損。
此時場內還有零星幾組遊客，大多是結伴打卡的年輕人，說說笑笑地穿梭在通道里。我和林驍架好相機，先是跟著人流走了兩圈，燈光搖曳，綠植繁茂，玻璃牆反射出重重疊疊的人影，視覺效果確實很驚豔。體感也很正常，溫度適宜，空氣流通，除了通道曲折容易轉向之外，沒有任何異樣。
“哪有網上說的那麼邪乎，純粹是小題大做。”林驍舉著手機邊走邊拍，語氣十分放鬆，“我看就是商場故意製造話題，引流罷了。”
我點點頭，目光掃過西周。玻璃隔斷乾淨得一塵不染，每一片模擬樹葉都擺放得整整齊齊，地面沒有雜物，連一根髮絲都少見。越是嶄新整潔，我心裡那點莫名的彆扭感反倒越重。這種極致的規整和光鮮，像一張精心裱起來的畫，精緻，卻少了幾分活氣。
九點西十分，場內的遊客漸漸走光了。原本熱鬧的迷宮，一下子安靜下來。商場的背景音樂被調低，遠處商鋪的喧鬧也隔著幾層樓板變得模糊。偌大的迷宮裡，只剩下我和林驍兩個人，還有頭頂不斷變換色彩的燈光。
“還有二十分鐘才鎖門，咱們往深處走走，拍點無人的鏡頭。”我提議道。
林驍沒有異議，我們沿著主通道，朝著迷宮最中心的區域走去。越往裡面走，光線的色調越偏冷，原本柔和的彩光慢慢變成了純粹的冷白色，照在玻璃牆面上，反射出一片片慘白的光影。周圍的綠植層層疊疊，把外界的聲響徹底隔絕，耳邊只剩下我們兩人的腳步聲，還有通風管道微弱的嗡鳴。
就在這時，我忽然聞到了一股奇怪的味道。
不是綠植的塑膠味，不是商場香氛的味道，而是一種淡淡的、類似孩童吃的水果硬糖的甜膩氣，混著一絲若有若無的潮溼黴味。這味道很淡，若不仔細分辨幾乎察覺不到，但在這密閉安靜的空間裡，格外突兀。
“你有沒有聞到什麼味道？”我停下腳步，側頭問身邊的林驍。
林驍吸了吸鼻子，皺起眉：“好像有點甜味？迷宮裡還擺零食了？不可能啊，規則裡不讓帶食物進來的。”
我們都沒太放在心上，繼續往前。通道越來越窄，岔路也變得密集起來。原本我還靠著入口的指示圖辨別方向，可走到迷宮腹地之後，路線變得錯綜複雜，每一個轉角都長得一模一樣。三面是玻璃牆，一面是綠植屏障，冷白的燈光在玻璃上來回折射，眼前全是重疊的倒影，分不出哪一道是真實的路，哪一道是鏡面幻象。
“不對勁，我們好像繞圈了。”林驍停下腳步，拿出手機開啟定位，可螢幕上的地圖一片混亂，訊號像是被什麼東西干擾，定位點不停跳動，根本無法識別具體位置，“手機沒訊號了，指南針也亂轉。”
我拿出自己的手機試了試，情況一模一樣。滿格的WiFi還連著，可移動訊號徹底消失，導航、定位全部失靈。在這座現代化的商場裡，出現這種情況實在反常。要知道整棟樓都做了訊號全覆蓋，就連地下車庫都不會斷聯。
“別慌，跟著腳印往回走就行。”我低頭看向地面，光潔的地磚上印著我們剛剛走過的腳印，清晰可見。可當我們順著腳印往回走，轉過兩個拐角後，眼前的景象徹底讓我們心頭一沉——腳下的腳印竟然斷了。
前方的地面乾乾淨淨，沒有任何足跡，兩側依舊是重複的玻璃牆和綠植，和我們來時的路別無二致。我們就像憑空踏入了一片陌生的區域，來時的痕跡徹底消失。
冷意順著腳底一路往上竄，我後背的汗毛悄悄豎了起來。
“怎麼回事？我們明明就走了這一條路……”林驍的聲音裡帶上了一絲慌亂，伸手用力推了推身旁的玻璃隔斷。鋼化玻璃紋絲不動，厚實堅固，是標準的商場防護設施。可玻璃表面倒映出的畫面，卻讓我渾身一僵。
玻璃裡，映著我和林驍的身影，在我們兩個人影的身後，緊跟著幾個小小的輪廓。
那是孩童的身形，個子約莫到成年人的腰腹位置，小小的腦袋垂著，貼在我們的影子後方，安安靜靜地跟著。因為光線折射的緣故，輪廓很模糊，看不清樣貌，可那小小的身形，絕不會是成年人。
我猛地轉頭看向身後，身後空空如也，通道里除了綠植和玻璃，什麼都沒有。
“你……你看玻璃。”我聲音發緊，抬手指向鏡面。
林驍順著我的手指看過去，看清倒影的瞬間，他整個人猛地後退一步，後背撞在身後的綠植叢上，發出一陣沙沙的輕響。“那、那是什麼？小孩？哪裡來的小孩？商場馬上要鎖門了，早就清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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